魔王城第七训练场的橡木门被缓缓推开,沐逸眼前出现一个令人意外的场景——穿着宽松亚麻衫的高大老者正跪在地板上整理积木,他灰白的鬓角沾着木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水晶。每拿起一块积木,他都要吹去上面的灰尘才放进藤编篮里。
"哈哈,来了吗?"老者察觉到动静,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先把最后一座小积木塔完整地移到墙角,"原谅我将这个地方整理一下。不然实在是太乱了。"他起身时特意绕开地上用粉笔画着的跳房子格子,那些彩色线条间隐约能看到深深嵌入地板的剑痕。
沐逸谨慎地点头:"好的。"她注意到墙边架子上摆着几十个歪歪扭扭的黏土人偶,每个都戴着不同款式的迷你王冠,旁边还贴着稚嫩的笔迹写的"给林怒爷爷"。
"这些呀是孩子们的作品哦。"老者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人偶,像在抚摸小鸟的羽毛,"他们还和您差不多大呢。"当他转身时,沐逸看清了他背后墙上悬挂的东西——那不是装饰画,而是用数百把断裂武器拼成的巨大太阳图腾。
沐逸的指尖微微发凉:"孩子?"(这个满屋血腥味的训练场,那些所谓的"孩子"究竟在哪?)
老者突然哼着走调的摇篮曲掀开地毯,露出底下闪着寒光的金属地板:"其实呀,你应该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和传闻中有点不太一样吧?"他皮鞋跟轻叩地面,整个房间瞬间亮起猩红色的魔法阵,"我叫林怒,所以——"
金属地板突然扭曲成尖刺袭向沐逸:"请您先去死吧。"
"什么?!"沐逸旋身后撤,原先站立处已被三根钢矛贯穿。老者的身影在钢矛间闪烁,看似随意的一拳轰在沐逸格挡的手臂上。
轰隆!半个训练场的墙壁应声崩塌,月光混着硝烟灌进来。沐逸撞碎了三层强化玻璃才止住退势,喉间涌上铁锈味。(这破坏力...那些传闻里的"撕碎巨龙"居然是真的?)
"战斗的时候分心可是会致命的。"林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沐逸猛然低头,老者布满疤痕的拳头擦着她发梢掠过,带起的风压将她身后十米外的石柱拦腰击断。
(魔力只恢复三成...)沐逸在瓦砾间穿梭,(必须保留治疗用的魔力...等等!)她突然察觉异常——所有攻击都精准避开要害,就连刚才那拳也是打在手臂上。
"还没有感受到吗,孩子?"林怒的身影出现在月光缺口处,他正在给右手缠绷带,"你的内心过于浮躁。"绷带缝隙间露出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封印咒文。
沐逸瞳孔骤缩。(他在刻意引导我察觉什么?)这个念头刚起,老者已经撕开绷带扑来:"虽然我给了你提醒——"
千钧一发之际,沐逸捏碎藏在袖中的烟雾弹。浓烟中传来林怒的叹息:"烟雾?是要遮挡视线吗?"他突然出现在沐逸背后,一掌劈下时带起的飓风将烟雾连同半间屋子一起掀飞,"你太天真了。"
但烟散后的空地空无一人。林怒的眉毛惊讶地扬起:"人呢?"他忽然转向右侧,朝着阴影处挥出足以粉碎城墙的一拳——却只打碎了沐逸故意留下的披风。
真正的杀招来自上方!沐逸将剩余魔力全凝聚在脚尖,如同陨石般坠向老者天灵盖。(内心平静...就像湖面...)
"孩子你很强。"林怒的声音突然贴在耳后,沐逸的攻势瞬间被瓦解。她感到脖颈被布满茧子的手掌扣住,"但你遇到的是我。"
世界在重击中天旋地转。沐逸最后的意识是冰冷地板贴上脸颊的触感,和顺着睫毛滑落的温热液体。恍惚间,老者轻柔的耳语混着血液滴答声传来:
"你通过了...休养几天吧..."
当沐逸陷入黑暗时,魔王城正爆发着百年难见的奇景——六大护法集体堵在训练场门口。
"老爷子您疯了吗?!"色欲护法的尖叫惊飞了栖息在尖塔上的夜鸦,"上次您这么兴奋还是在两百年前的那场战争!"
林怒抱着昏迷的沐逸手足无措:"我就用了三成力..."他慌张地用袖子擦着少女脸上的血迹,结果把更多血抹开了,"你们看!她睫毛在颤!说明要醒了!"
"那是神经反射!"暴食护法夺过沐逸,怀里瞬间展开数十道治疗魔法阵。她突然露出冷漠决绝的眼神盯着老者:"她要是留下后遗症..."声音突然带上哭腔,"我就再也不和您好了!"
林怒顿时像被雷劈中的老松树,连胡须都蔫了:"我、我错了..."他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摸出个歪歪扭的黏土人偶塞进沐逸手里,"这是有个孩子去年做的康复护符..."
色欲护法扶额:"您上次送我'康复护符',我在床上躺了半年。"她突然拽住想溜走的老者后领,"别想跑!去医疗室门口蹲着!"
月光透过破碎的穹顶洒落,照在沐逸微微颤动的手指上。那个粗糙的黏土人偶正在渗出温暖的金光——是某个口是心非的战斗狂,偷偷把自己三分之一的生命力注入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