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混战开幕

第七日 早晨 神岛主城

窗外灰云铺满所有方向，不见即将破晓的黎明，无章法规律的点点亮光。

门滑开，空气微凉。格洛姆站在门槛外两息，下坡朝英灵殿走去。他压低了体表能量，只保留基础维持值。两侧的龙低声交谈，声音连成一片。

到广场时，东西两边的龙已超过两百只，英灵殿门廊下站一排北欧战士，鳞片灰白，面向广场。

格洛姆从广场东侧绕行，进入侧廊，沿通道走到一根廊柱后站定。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正殿全貌，同时被柱子挡住来自广场的视线。殿内无龙，暗影与殿内空间同步。

广场上的声音越来越响。东侧一只暗金龙喊出“破坏”“证据”。西侧一只灰蓝龙回应“伪造”“捏造”，更多声音从不同方向加在广场上碰撞。

格洛姆站在柱子后，扫一眼正殿，转向广场东侧边缘。

柯罗诺斯站在东侧，英灵殿外墙和广场石面的交界线上，视线朝向广场中央。

奥丁走到门廊顶部平台，独眼扫过整个广场，走下台阶，停在平台和地面之间。

“第七日权柄裁决在英灵殿正殿举行。”奥丁的声音覆盖整个广场，“裁决前，各方如要公开陈述立场，在广场完成。陈述结束后进入正殿表决。”

“希腊阵营在第五日夜遭遇系统性破坏。”暗金龙从东侧聚集区向前迈两步，“库房外墙被击穿，样本容器倾倒，现场残留埃及阵营标准输出功率的雷元素痕迹。调查中收到来自埃及内部成员的通信记录，包含中央库室恒温区精确坐标。”

“埃及阵营第五日夜间和第六日清晨监测记录无异常能量输出。”灰蓝龙从西侧向前迈一步，“现场雷元素痕迹无法对应我方任何成员位置。通信记录中坐标属公开基础设施数据，希腊方两项指控均缺乏有效时间关联证据。”

“监测记录无异常正说明攻击者使用了超越常规监测的隐蔽手段。”暗金龙前倾，“神岛上掌握此技术的只有埃及的时间场偏移和北欧的隐蔽能量管理。北欧第五夜营地全员在册，那只剩埃及了。”

“埃及时间场偏移技术第五夜例行维护。”灰蓝龙偏向对方，“维护记录裁决后可调取核对。但在此之前，我方要求希腊方说明通信记录坐标的具体获取时间和方式。”

“获取时间在第五日宴席后约两刻。”暗金龙甩手，“方式为匿名投递，投递点在希腊营地外围收集点。载体是标准规格深灰色片材。”

“深灰色片材是神岛通用材料，不指向任何阵营。”灰蓝龙转正，“匿名投递物来源无法与埃及建立直接关联。”

格洛姆在侧廊位置捕捉到一次广场的低频扰动，他转向广场。门廊下一排北欧战士向前移了一步，停住。

“各方立场已公开陈述。”奥丁只是扩散声音：“按预定时间进入正殿商议，各方核心人员半刻内就位。”

暗金龙转身走向正殿，灰蓝龙半息后跟上。两方核心成员随行，北欧战士在核心成员经过时保持静止。

格洛姆退回柱子后，正殿时间场向稳定值收敛。　

广场方向传来声压突变，两侧龙群移动，方向相反，在广场中央交叉。

一道闪电从东侧射出，直线轨迹，命中西侧地面。石面亮度突升又熄灭。半径两步内的龙向外散开。命中处石面留下几道细碎裂纹。

第二道闪电在第一道后约一息发出，从西侧射向东侧，命中东北组边缘一只暗金龙。龙体表亮了一瞬，后退一步，仍站立。

神岛上空在第二道闪电后震动。

格洛姆抬头。正殿穹顶窄环透入的光线偏移，殿内时间场幅度一线的振荡两息后稳定。

暗金龙和银龙在广场中央交汇，交汇处多次能量释放——闪电、热脉冲、冲击波。一只银龙被冲击波推得侧移两步，尾巴扫过地面，石屑飞起。

他退回柱子后。正殿内核心成员没离席，三方姿态与入场时一致。奥丁在北侧独眼半闭。

格洛姆的暗影在柱后微微收缩。

广场上的声压已经凝成实质的涡流，三组龙群在中央交汇处反复冲撞，能量释放的闪光每隔几息就照亮一次英灵殿的灰白石壁。

他看见暗金龙与银龙缠斗时鳞片刮落的碎屑，也看见灰蓝龙被热脉冲掀得侧翻，又立刻稳住身形反冲回去。

奥丁的独眼完全睁开，北欧战士从门廊两侧同时向前迈出三步，长矛顿地。

“够了。”奥丁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可混战没有停。

“看看，这就是文明的部族。”灰蓝龙扫视四周，转向暗金龙，“骄躁蛮横，不明不白就动手。”

“不明不白？”暗金龙背靠座椅，双手搭在扶手上，“现场所有的遗留物都与你族成员对得上，证据齐全。不明不白的是装糊涂的你们吧。”

“哦？”灰蓝龙冷笑一声，“仅从现场的遗留物就二中咬一，您似乎很怨啊。”

“当我们就是所有的时候，”暗金龙的背从椅子上下来，目光锁死灰蓝龙“现在就是我们两个的争端了。”

“原本三个组，为什么说两个？——！！！”格洛姆心里一沉。他离开柱后的位置，沿侧廊边缘走向柯罗诺斯。

“科里亚达的居所在哪？”格洛姆在柯罗诺斯身边，压低声音。

柯罗诺斯的视线越过侧廊的矮墙，落在广场西侧正在重新集结的埃及方成员身上。“奥丁的注意力在正殿。”他说，“北欧战士的移动方向是广场中央，西侧通道现在是空的。”

“希腊方刚才的话——”

“我听到了。”柯罗诺斯转身，朝侧廊更深处走去，“他们要把科里亚达的阵营彻底清出去。埃及方不会承认是自己先动的手，希腊方需要一个‘铁证’来定论。”

格洛姆跟上。暗影在两龙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遮蔽，与英灵殿外墙的阴影融为一体，伴他们侧廊尽头的窄门，柯罗诺斯推开门，外面是英灵殿后方的一条石砌通道，通往西侧居所区。

“奥丁在等广场混战平息再表决。”柯罗诺斯在通道中加快速度，“表决之前，科里亚达如果被希腊方控制，埃及方的立场就彻底没了支撑，不过也好。”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动手？”

“我不知道具体时间。”柯罗诺斯掰手指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但我知道希腊方在第五夜之后一直在找机会。科里亚达阵营的观测数据是裁决的关键——她手里的记录能证明第五夜的实际能量轨迹。”

西侧居所区边缘他三排实质建筑映入眼帘，科里亚达的居所在第三排最深处。格洛姆的暗影探出，触及居所外围时被一层陌生的能量场弹回。

“有守卫。”格洛姆停步，“比正常多。”

柯罗诺斯绕过通道出口的矮墙，视线落在居所入口四名希腊方战士站在门两侧，鳞片在暗处泛着冷光。居所外墙的阴影中还有两个埃及方的巡逻。

“两方都在。”柯罗诺斯从齿间挤出声音。

居所内部传来一声闷响。格洛姆的暗影捕捉到门内的能量波动：一个在中央，一个在快速移动。

“大将进去了。”格洛姆说。

柯罗诺斯抬手。居所入口的四名希腊战士同时转向他，长矛横置。埃及方的两名巡逻从阴影中现身，与希腊战士形成夹角。

“科里亚达阵营的居所，希腊方无权进入。”埃及巡逻中较年长的一只上前一步。

“希腊方接到举报，居所内藏有第五夜攻击的指挥记录。”希腊战士中为首的龙没有退让，“裁决期间，涉嫌阵营的居所接受检查。”

门内又一声闷响。格洛姆的暗影穿过门缝，看见居所内一道蓝色身影被压在石桌边缘，另一道灰白身影正举起利爪。

柯罗诺斯右手向侧方伸出，空气中的时间场以他手掌为中心形成一个扭曲，朝暮双尖枪从扭曲中凝出，枪身一端映着暮色暗系，一端泛着晨光灰白。

第一枪枪尖点在为首暗金龙的胸口，时间场在接触点产生局部加速，暗金龙的鳞片碎成细粉，倒退两步，撞在石壁上。

埃及巡逻同时出手。柯罗诺斯侧身，枪尾横扫，暮色端扫过侧腹，两龙被枪身的力量推出三步外。

四名希腊战士重新聚拢。柯罗诺斯还没上前。格洛姆就向前突出暗影尖刺，贯穿他们的咽喉，左脚顺势踏上尖刺，右脚踹开门，手还没挥出去，脑海里想象的，暗影尖刺就先一步从地面突出，精准无误的把大将扎在预想的墙面上。

蓝色身影从石桌上滑落，肩甲裂开，但呼吸还在。

“砰。”大将击碎两侧墙壁，挣脱了些许，朝格洛姆怒吼。格洛姆冷哼一声，抡起拳头对着眼前的空气输出。暗影尖刺执行大脑的命令在他身后固定一面墙，前面尖刺不断贯穿身体。累了，就让尖刺钻入每一个空隙，伸手一拉，血肉四溅，被暗影舐蚀干净。

“科里亚达。”柯罗诺斯进屋朝她伸手。

科里亚达抬头。肩甲裂缝中渗出微量光元素。她抓住柯罗诺斯的手站起来，视线扫过门口倒下的守卫，又回到柯罗诺斯脸上。

“你怎么来了？”她问，“裁决呢？”

“还在进行。”柯罗诺斯没有多说，“听我的，先离开。”

科里亚达她弯腰从石桌下方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收入鳞甲内侧，跟上柯罗诺斯的步伐。

刚走出门，就呆愣住了。广场那边的混战用不了多久便会平息，且希腊方核心成员没有接收到科里亚达阵营被清除的结果，定会汇报给奥丁，届时可就麻烦了。

“轰隆——！”

神岛地底约十丈处的某一点传来一次震动。震动的初始波是低频的，后转化为高频的短时震荡。格洛姆的爪垫在接触地面时感知到震动波形中的压力成分与神岛基础压力的正常波形不一致。

室内石桌上的深色石片在震动中产生了位移，其中一片从桌面边缘滑落，撞击地面时发出一声脆响。熄灭的小灯在桌面表面滑动半指后停下。

柯罗诺斯的右爪在震动开始时就抬起到了胸前高度，震动波形从高频转为低频尾波时，右爪回收。

格洛姆的暗影探出，发现东北侧的能量波动异常剧烈，比广场中央的混战高出一个量级。

“东北实验舱。”柯罗诺斯说，“希腊方的单体实验舱爆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方向，又看向东北侧升起的烟尘。爆破的能量特征与第五夜希腊阵营遭遇的破坏完全一致。

“希腊方会把这次爆破当作铁证。”科里亚达的声音从柯罗诺斯身后传来，“埃及方被坐实了，俩狗互咬。”

“矛盾激化，混乱升级。”柯罗诺斯稍稍松一口气，“奥丁定会出面阻止混乱，会耽误不少时间。只要我们离开神岛，他的权能就无法生效。”

“但追兵也到了，先走。”格洛姆说。

柯罗诺斯带科里亚达向西北翼方向移动，格洛姆在后方掩护。

三龙穿过西侧居所区的窄巷，追兵从广场方向涌入，希腊方和埃及方的战士他们追来。

“分开跑。”格洛姆在一条三岔巷口停下，扫了一眼通道。前方是密集房区，街道窄，岔路多，“我去引开密集房区的那批。”

柯罗诺斯回头看他。格洛姆的暗影已经自动调整到最大状态，紫纹右爪在暗处泛着微光。

“西北翼观测台。”柯罗诺斯说，“到那里汇合。”

格洛姆点头，转向左侧巷道，暗影在身后拖出一道轨迹。追兵中的一部分被轨迹吸引，转向左侧。柯罗诺斯带着科里亚达继续向西北方向深入。

房区的建筑是低矮的石屋，排列紧密，巷道狭窄，像迷宫。柯罗诺斯选择了一条看似通向高处的坡道，但坡道走到尽头是一面死墙。

“走错了。”科里亚达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

柯罗诺斯转身，追兵的声音已经从储水通道方向传来。他带着科里亚达退回主巷道，向左拐，又向右拐，再向左——但每一条巷道都通向死胡同或环形回路。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从多个方向包抄。

狭窄的街道让柯罗诺斯的时间枪操作不开。朝暮双尖枪需要足够的挥动空间，而这里的巷道宽度只容一龙侧身。

追兵涌入巷道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柯罗诺斯拿枪尾砸了下地面，把周围的时间频率调到最高。

追兵的动作在柯罗诺斯的感知中变成慢动作——抬爪、迈步、张嘴，每一个动作都拖着残影。

他带着科里亚达从追兵的间隙中穿过，每一步都踩在时间场的薄弱点上，像在水面行走。追兵的眼睛在动，但视线跟不上他们的移动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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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姆那边也受到了时间场压缩的影响。

他正在密集房区的另一头，柯罗诺斯的时间场压缩波及了整个区域，格洛姆的暗影在瞬间变得滞涩。

让暗影顺着时间场的压力方向调整结构，从抵抗变成顺应。暗影的流动速度降了下来，稳定性反而提升。

他继续前进，暗影在白日下闪烁。

虽然现在对暗影的控制增强了，但这并不代表消耗降低。

处理大将用的暗影都赶上一个战士的四倍了，更不要说这种密麻街巷中突脸的士兵了，处理起来更耗能。

穿过第四条巷道时，他停下。前方巷口站着殿上那个灰蓝龙，埃及方的核心成员之一，他不知何时来的，但格洛姆不管这些。

“你还敢出来。那日殿上的说辞可真管用啊。”

格洛姆的暗影在体表猛然收缩，又瞬间膨胀。紫纹右爪在暗处自行亮起。

“是你，”灰蓝龙看见他瞪向自己，鳞片竖起，雷元素开始在爪间凝聚，“正西组旁边的暗影龙，我与你何怨？”

“嘴太管用了。”

暗影从体表爆发，形成三道同时攻击的触手，左侧两道佯攻，右侧一道直刺灰蓝龙颈侧。

灰蓝龙侧身闪避，躲开两道佯攻触手，释放雷元素，但击不碎暗影，紫纹右爪从触手末端探出，刺入灰蓝龙颈甲缝隙，消散，鲜血狂涌。

格洛姆站在尸体前，暗影收回体表。

他低头看着灰蓝龙鳞片上残留的雷元素痕迹，与实验舱爆破现场的痕迹一致。

“怪不得嘴管用，原来是残了。”

现在暗影自行流转了，目前却只增幅了攻击，不知分裂暗影注入躯壳是什么样。他想。

格洛姆回头扫了一眼，确认没追兵后闭上眼。暗影从体表再次渗出，但这次方向相反——向内收敛，集中在右爪的紫纹上，向灰蓝龙的尸体伸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