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万和阿斯特罗静止般不动，只剩下雷与火对峙，周围空气中的水分几乎被抽干，留下燥热与沉闷。形成一股无形压力，覆盖在两者心口。使他们喘不过气。

一阵风插道过来，掠过长枪，缓缓传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努尔文德耳边。他转头望向风枪，却并未将其拿起来，而是将两手插在腰间，之后再继续望向他们。看着风从弗万身后呼啸，推着被身体束缚的火焰向阿斯特罗逼近，并发出阵阵嘶吼，后者手持贯雷长剑，身上雷弧跃动，滋滋作响，还其询声，以示威严。

雷弧跃动的快，声音自然也就大点，加上火焰不停呼啸和紧张对峙，这种情况下，两龙极大概率没听见枪鸣。

但事实却截然不同——几乎在努尔文德转过头的一瞬间，两龙目光便不约而同落在自己身上，随之而来的还有雷与火。

“……”

没有谁开口，努尔文德也不说话。只是眉头皱起川字，抹去了那份不屑。

“既然我俩都……”

“停！”

眼见弗万依旧死死盯着自己，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阿斯特罗便对努尔文德说话，以表明意图。但努尔文德只从嘴里崩出一个字，就直接打断话语，并抬手示意他停下。声音虽小，但却带着威严。手掌虽远，但却近在眼前。一瞬间，阿斯特罗脑子里一阵轰鸣，感觉自己如置身冰窖一般，身体里寒气弥漫，从心头蔓延到内脏，再到被火焰烤热的皮肤，冷与热交接，让他身上像爬满蛆虫般难受。看着那指尖微微向内弯曲的手，再想到虚空元素，阿斯特罗便安静下来。

“哼！”

努尔文德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左手。望着不断从两龙身上喷涌、跃动的元素力，心中如有灵性一般，急切催促他执行自己的想法——显露虚空元素。

对此，努尔文德当即不再犹豫。右手离开腰间，紧握风枪，猛然抬起，连底部一些石头都带了出来。努尔文德并未在意这些细节，只是将风枪在手里挥舞一圈后，猛的一甩。霎时间，一道带有淡蓝色的寒芒横扫而过，在空气中留下轰的一声，接着将枪横执于身后。

寒芒虽凌厉，但却没有划破任何东西……不对，有的。寒芒划破眼前任何物体，划破了头上的黑洞。刹那间，头顶黑洞便“流”了下来，洒在头顶。随

后，顺着头顶向下流淌，一直蔓延到脚底，直至整个身躯被黑洞里的物体覆盖，成了虚空一样的紫色。这便是虚空形态，也是努尔文德他自己，一个虚空造物。

虽同样是显露出元素力，但努尔文德跟他俩却天差地别。元素力在弗万和阿斯特罗手中，要么是从身上喷涌而出，要么依靠铠甲这种媒介附着在身上，怎么讲都是将元素力置于体外。努尔文德在其他古代龙眼里却是将整个身躯元素化！并非将其置于体外，这种行为对其他龙来说，简直跟疯子一般。因为一旦控制不好，轻则身体变形，重则死亡。不过，暗影元素似乎不一样……

待到头顶黑洞“流”尽，铠甲便漂浮空中，好让全身长出暗紫色的空间碎片，再让铠甲附着在上面。空间碎片缓缓从身上生出，手、脚、腿上都有，不过几乎都是一样的，看不出区别，唯一明显的地方是在胸口处形成的一个V字形虚空碎片，上面有一个虚空元素图标，象征着它是虚空造物。身体里是虚空时，空间碎片是铠甲，那原本的铠甲就成装饰物了。空间碎片保护着虚空元素和外面的龙，以免两者接触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空间碎片生长完毕后，努尔文德活动下手臂，然后看向右边，长枪依然带风。于是四指并列与拇指指尖交接，形成一个小型圆形空间。随后猛然转动手腕，风枪便飞速旋转起来，枪杆呼啸着在小型圆中上下奔腾，像动物在即将接受酷刑时疯狂的挣扎。

但一切都是无用功，虚空已然注入风枪，随着注入元素加多，风枪旋转速度和奔腾频率逐渐降了下来——像动物被注射死亡药剂后行动慢慢变得迟缓。

待到旋转停止后，风枪已经发生了异变——刃形枪头变为虚空色尖锥，枪头与枪杆交界处两侧各有一枚利斧状刀刃，现在变成了八枚。整个暴风枪变成了虚空矛。努尔文德变得全身都是虚空，与之前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原本紫色龙角、瞳孔和符文是自身亮点，现在整个身躯都紫了，瞳孔和龙角自然也就暗淡下去。

风枪彻底变成虚空长矛后，努尔文德将其拿在手里挥舞一圈后，顺势想插在地上。但考虑到虚空元素吞噬性极强，就让它漂浮着放在了原来的位置。然后双手叉腰，用虚空紫瞳回应着两束目光。

虚空将雷火声吞噬进去，吐出静默，放在三龙中间。给他们增加了某种奇妙气氛。

弗万和阿斯特罗依然面孔严肃，身板挺直，虽然在脸上并未表现出多少震撼，但心里却快塞不下了。

空气中，三种元素生命能量异常膨胀，每一个都在对方心上震动，让他们如负重石一样，脚下不能前行一步。

“所以呢？”弗万率先开口，用声音打破静默，引得两龙注目。

“什么所以？”阿斯特罗转过头，声音带着雷霆，尖锐刺耳。

“我放元素力前，你说你也觉得可能是暗水化形”弗万说。“可现在，我们三个一龙一个不同于暗和水的元素生命能量，这就说明咱们不会是暗水化形，可要不是，那会是什么原因呢？”弗万后面一句明显加了质问，将问题踢到阿斯特罗头上，典型的针对某龙。

“……”

阿斯特罗被这么一问也是哑口无言，便不再说话。因为他也回答不上这个问题，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静立在原地。

虽然不知道三位古代龙从多久开始对峙，但只要抬头，就能从天上看出已经中午了。地面上，灰白砖块被阳光照得明亮如雪，拉长的影子也近乎纯黑，不知是白砖映衬，还是光线变强。

阳光毫无遮挡的撒在三龙身上，其中阿斯特罗所在位置离太阳最近，受到的关怀最多。但心里却糟糕透了。

因为刚才被打断话时心寒，现在被弗万问得回答不上来，心里早就由寒变火。加上身前有火元素，身后有太阳光，身上还有电弧不停鸣叫。且周围空气沉闷，自己身上穿着铠甲，头盔还不在头上……这顿时让阿斯特罗觉得自己现在身处熔岩岛，整个龙都快红了。对此状况，阿斯特罗怒视着弗万，一脸怨恨的……抬腿朝左边跨了两步。

“你干嘛！”弗万一声惊呼，右手握拳，侧目过去，肩上龙头也跟着朝向他。

阿斯特罗有跨步动作时，弗万就做出反应。生怕这俩龙一边一个，给自己搞个两面夹击，那到时候估计就炸了。

“我离你远点儿！避下暑。”阿斯特罗将剑重重插在地面。“要是离你近点，估计下秒就得躺着！”听得出来，上一句话没好气，这句也不例外，都透露着满满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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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

弗万将握拳的右手捂在脸上，又发出一声惊呼，却卸掉了紧张，填满了无语。给这奇妙的气氛增加了几丝轻松，但却是在努尔文德看来。

“能不能直面一下现在的问题？一直浪费时间，都从早上对峙到中午了！最起码也有四个小时啊！”

弗万像被点着怒火一般，声音如同身上那火焰，轰隆隆地砸向阿斯特罗。他在这几乎站了四个小时，连动都没动，你早就跟火一样了。

“你刚才的问题没错，但我回答不上来！所以我并没有浪费时间。我们元素生命能量都很膨胀，因为雷火是活性元素。但就是这个虚空有点……不同寻常。”眼见弗万红温起来，本就愤怒的阿斯特罗也予以回击，但似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

“乒——！”

果然，阿斯特罗刚闭嘴不久，一声刺耳巨响就从努尔文德附近传出来。像索命铃声般，震得两龙瞬间安静下来，立在原地。脚上像背压了千斤重物，无法动弹分毫。

这一声巨响早把愤怒从他们两个脸上震了下来，换上了惊恐。待到声音停止，两龙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只见努尔文德向右摊开手臂，却并未抓握长矛，而是掌心向上，击碎周围的空间，露出虚空般的紫色。并将空间碎片放在手中。

见两龙目光朝向自己，努尔文德将抓有空间碎片的手猛的向上一拽。“呲楞！”伴随着一声巨响发出，右手上方的空间碎片直接被努尔文德扯了下来！在原处形成一个树状的空间裂缝，夹在龙与矛中间偏上方一点。裂缝顶端呈尖刺状，密密麻麻，每一根都扎在弗万他俩心上，不断散播着恐惧。

空间被虚空击碎，形成的裂缝只连接虚空，不会连接其他地方。在虚空中却可以击碎任何地方的空间，从而到达那里。但仅限于虚空龙，因为正常龙身处虚空里时，会被虚空分解成分子或原子，再也无法变回。

努尔文德并未受他俩那惊恐表情的影响，只是默默将右手放下，移到胸前，顶部尖锐的空间便碎片映入眼帘。沉默依旧环绕在努尔文德，虚空却促使他抬起左手，放在空间碎片上，与右手关于垂线对称。然后，随着双手上下反向移动，“嘎崩”一声，空间碎片便裂成梯形和带尖刺的两块。碎片无色差，不能直接看到裂口平整度。但隐隐约约看到裂口在细微的扭曲，在向向他们诉说痛苦，在向他们发出死亡警告。

这一声短促有力，几乎在一瞬间完成，震颤得仿佛在他俩心头来了记重锤。沉闷无声。面部也换上担心的神情。

努尔文德那双幽邃的紫瞳，并没有停留在弗万和努尔文德身上，而是着顾空间碎片。但那股无形、源自虚空的压力却如同实质枷锁一般，牢牢“锁”住弗万他俩那雷火元素。

风暴后，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因为新风暴即将来临：努尔文德将两块空间碎片叠放在一起，双手回到刚才的动作，接着撕裂。然后再叠放，再撕裂，再撕裂，再叠放……就这样持续着，每次撕裂都得有蹬的一声。如惊雷般划过两龙心头，震得心脏直颤。瞬间转过视线，不敢再直视那虚空紫瞳。原本被点燃的阿斯特罗仿佛在一瞬间砸到冰缝里，由内到外透着寒气。

直到空间碎片被撕成不足手掌大小，努尔文德才松开手掌，任由它们掉落在地上，如同丢弃草芥一般。毫不惊讶。

松开碎片的手垂下去，不是无力，而是撕裂碎片后的安逸。

空间碎片接触到地面时，发出一声清脆声响后，就跟地面融为一体，像雨水落在吸水土壤上一样消失不见。

弗万和阿斯特罗低着头，余光给他们带来了这一幕。画面中，努尔文德没有继续撕毁空间，两手垂下，立在原地。这让不习惯尖锐声音而颤抖的心逐渐稳定下来，刺骨寒意也慢慢去除。

两龙缓缓抬起头，直直望向前方，而不是努尔文德。心放松下来，气氛却没有放松。

“ ……”

沉默是习惯，无论现在什么场合，什么状态都改不了，这便是努尔文德。

“好了。”良久，努尔文德才从沉默中突破出来，对着他俩淡定来了一句。没有威胁，也没有气愤。像是一句安慰语。

“既然都能展示出来膨胀的元素生命能量，那就证明不是暗水化形——把元素都收起来吧。”努尔文德摆摆手，示意他俩照做。

弗：“嗯……”

阿：“嗯……！”

两龙缓了好一会儿，才各自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因为不敢。说完，抬手在空中挥了一下，附着在身上的雷火元素开始被吸进身体里。见此，努尔文德身上与矛上的虚空元素也开始由下往上转移，腿部与长矛末端逐渐显现出正常样貌，直到在头上重新汇聚成黑洞，他和长矛才变回刚来时的样子。

眼见努尔文德收起虚空元素和长枪，弗万和阿斯特罗才彻底放下心。

黑洞形成时，膨胀的雷、火、虚空三元素生命能量骤然消失。那股压在心头的沉重被撤走，回到原来三足鼎立的场面，反倒觉得有些轻松。诡异而沉重的气氛也被跨过的风带走了不少。

“我在此期间思考了约四个小时，本来有答案的，但不确定。就想着听听你们的想法，不过似乎没用……那就说说我的吧。”努尔文德对弗万说，没有继续沉默。

“四个小时！”弗万顿时扭过脸，红色瞳孔内满是不可置信。

“这四个小时你一直都这样？”话中充满了惊疑。他一直以为努尔文德只是看着他们，却不知是在思考问题……

“对啊，不是这样，还能哪样？”努尔文德正在整理语言，听到这问题不由得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右手盖在脸上：“你难道觉得我一直在虚度光阴吗？回答我！”

“……”

弗万一噎，一时说不上来。觉得自己不应该根据表情来判断心理状况，毕竟有时自己心里想笑，但表情还是沮丧。

努尔文德不再理会沉默，而是吐槽弗万的看法。

努：“暗水化形，古水时期的老玩意儿，你刚提出来就能否定。”努尔文德挥挥手，继续说。“咱先不说这东西在月岩之战时就没了，就算出现到这里，那犀利呆滞的眼神，能跟你那种悲伤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是个龙都能看出来……你俩居然还因此对峙起来。”

弗：“我只是有点印象，但记得不全，当时有点感冒，再加上你突然把枪插在地上，吓到我了。”弗万解释道。没办法，毕竟神经系统长在弗万体内，什么感觉努尔文德也管不着。

努：“那你呢？”努尔文德看向阿斯特罗。

阿：“我要有你那实力，根本就不用慌了……”

努：“所以也就是打不过喽。”语气平淡，但对阿斯特罗不好。

努：“看看你俩，咱都是一个部族的，至于这么怀疑吗？抬头欣赏一下，这是正午的阳光。咱都搁这聚四个小时了，那玩意儿模拟不出来透明的东西，而我清楚看到你俩头上有汗滴，现在还没完全风干。再就是说，那玩意儿只存在于港口地区……”

话音未落，两龙不约而同的在额头处拨了一下，果然后有一手金光，照亮了心中的谜团。

努尔文德的话像一根支柱，撑起了他们的安心。相信这里不再有暗水化形。

弗：“既然不是，那会是什么？”

说到这，努尔文德才想起来要说说自己的看法。便挠挠头：“哦，刚才扯远了，我自己认为造成件事的原因是……时间！”

两龙没有询问，默契的聆听解释。见没异议，努尔文德便开始讲述自己的想法。

努：“虽然我们当时对昨天的描述算得上天差地别，但把这三个描述放一起后发现，他们之间有前后关系。前后顺序就是弗万说的，阿斯特罗说的，跟我说的。我参加过中心公园的派对，也听过阿斯特罗演讲，共经历了两件事，因为我说的事发生最晚。但你们只经历了一件甚至零件，因为你们发生的事早于我——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被时间所影响。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想是因为我在夜空中飞翔时遭遇了不明气浪……”

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三龙描述的事虽差距巨大，但也只是因为时间不同，并非凭空捏造。

弗：“晚上我也遇到了气浪，但我闭着眼，没看到。”

阿：“我也一样，当时正在下楼梯，差点给我掀下去。”

所以

三只龙不约而同的望向天空，不是看太阳，而是逝去的时间。

第六章 · 幕后黑手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