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九月六日,天气阴转晴。
《林孟惜的日记》
薄荷死在陶瓷盆里的第三天
今天课代表收作业时,我的练习册封面上落了只迷路的尺蠖。
它弓着身子爬过姓名栏的瞬间,许铭的声音突然从头顶漫下来:"林同学,你的《荷塘月色》批注可以借我参考吗?"
他屈指敲我课桌的节奏,和初三那年敲打违纪登记簿的频率一模一样。
我死死按住被风吹起的日记本边缘,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好"。
许铭的衬衫第二颗纽扣沾着蓝墨水,说话时袖口扫过我夹在书页里的薄荷标本。
那株没能送出去的植物此刻正硌着指腹,把叶脉烙成掌纹。
他说我批注里"泻在青雾上的月光像融化的锡箔"这句很特别。
原来上周三早读课我偷看他侧脸时写的胡话,竟被他记住了页码。
齐芃在走廊尽头喊许铭的声音像串摔碎的琉璃珠。
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开我压在笔袋下的草稿纸,露出昨夜反复描摹的"许"字连笔。
最惊心动魄的是他临走前那句:"你身上总有薄荷香。"
此刻台灯下,被修正带反复覆盖的日记本正渗出蓝黑色墨迹。
我骗自己那是沾了他袖口的墨水,却清楚知道真正晕开的,是藏在薄荷标本背后、写着他名字首字母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