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病历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护士。医生先是走到病床边，抬手掀开顾白的被子，仔细检查了他手腕上的输液针，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随后拿起听诊器，在他胸口认真听了片刻。

“怎么样了医生？”闻韵连忙站起身，声音里满是急切，一双红肿的眼睛紧紧盯着医生，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医生收回听诊器，在病历夹上刷刷写了几笔，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严肃的神色开口：“病人是急性酒精中毒引发的呕吐和晕厥，幸好送医及时，没有伤到胃黏膜和肝脏，但后续的休养一定要重视。”

他特意看向顾白，语气加重了几分：“我明确告诉你，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大量饮酒了，最好是能彻底戒掉。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再这么折腾，胃出血、酒精肝这些问题都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顾白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应道：“我知道了，医生。”

“还有，接下来这一个月，是休养的关键期。”医生继续叮嘱，一条一条说得细致，“饮食上必须清淡，粥、烂面条、蒸蛋这些软烂易消化的可以多吃，辛辣、油腻、生冷的刺激性食物，一口都不能碰。另外，要保证充足的睡眠，不能熬夜，也不能过度劳累，不管是工作上的事还是别的，都先放一放，身体才是本钱。”

闻妈妈在一旁听得认真，还拿出手机把医生的话一条条记下来，生怕漏了什么。

医生又交代了按时服药、定期复查的注意事项，最后看着顾白，语气缓和了些许：“年轻人打拼可以理解，但也要量力而行。身体垮了，赚再多的钱也没用，好好养着吧。”

说完，医生便带着护士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闻韵看着顾白，眼眶又忍不住泛红，却只是抿着唇，没再掉眼泪。

　　住院第二天，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给白色的床单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闻韵刚帮顾白擦完手，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谢修竹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束淡雅的白玫瑰走了进来。

“醒着就好。”谢修竹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顾白苍白的脸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听啊韵说你住院了，特意过来看看。”

顾白靠在床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依旧维持着平日里的从容：“劳你跑一趟，这点小事，还惊动了谢总。”

“什么谢总不谢总的，”谢修竹笑了笑，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咱们好歹也算认识一场，没必要这么见外。”

闻韵识趣地起身，拿起水杯：“你们聊，我去打点热水。”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气氛短暂地安静了一瞬。谢修竹率先打破沉默，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听说你为了那笔资金，被几个老狐狸灌得晕了过去？顾白，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拼命了？”

顾白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商场上的事，身不由己。”

“我知道你急于填补缺口，”谢修竹的语气沉了几分，“但也犯不着拿自己的身体赌。那几个老东西的德性我清楚，无非是想借机压价，占点便宜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要真周转不开，跟我说一声，景天虽然不算顶尖，但帮你搭把手还是可以的，没必要去受那份罪。”

顾白抬眼看向他，眸色深沉：“谢了，不用。我顾白还没到要靠别人接济的地步。”

“我不是接济，是合作。”谢修竹挑眉，“你手里的那个城西项目，我早就看好了。与其让那些老狐狸分一杯羹，不如我们联手，互利共赢。”

两人就着项目的事聊了起来，从规划到前景，从风险到收益，句句都切中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半晌，从城西项目的规划细节谈到合作分成的具体方案，眉宇间的凝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拍即合的轻松。顾白靠在床头，原本苍白的脸色都添了几分神采，他伸出手，同谢修竹交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谢修竹回握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等你出院，我们就签合同。”

恰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闻韵端着满满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谢修竹闻声抬眼，松开手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衣襟，对闻韵颔首示意了一下，又看向顾白，语气轻快：“那我就不打扰你休养了，改天再来看你。”

顾白点了点头，哑声道：“慢走。”

闻韵连忙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看着谢修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关上门走回床边，将水杯递给顾白：“你们聊什么呢，这么投机？”顾白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蹭过她微凉的手背，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笑意，低声将和谢修竹达成合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城西项目联手，谢氏注入资金，白韵负责操盘，互利共赢，那笔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资金缺口，总算是有了着落。

闻韵听完，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回实处，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可眼眶却又不受控制地泛红。她挨着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攥住他没输液的那只手腕，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又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执拗：“顾白，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她想起那天在私房菜馆包厢外瞥见的画面，想起他晕在办公室沙发上人事不省的模样，想起满室的酒气和他苍白的脸，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疼得发酸。

“我知道你肩上扛着很多事，知道白韵是你一点点拼出来的心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可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去赌啊。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冲进办公室，看见你晕在那儿，我有多害怕？”

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眼底盛着水光，却又带着无比认真的神色，一字一句，重重地砸在他心上：“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啊。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再自己扛着了，好不好？”

　　顾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出没被攥住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

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声音沙哑却满是动容：“好。”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闻韵的心尖上。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告诉你，”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又专注，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再也不自己硬扛了，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闻韵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愧疚与心疼，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绷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却偏偏咧开嘴角笑了：“这才对嘛。”

顾白失笑，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放得极缓，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后怕：“那天在办公室，我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啊韵，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没有丢下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暖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都冲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