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一幅泼了墨的画卷，冷风呼啸着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老旧的木框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闻韵的手指紧紧捏住报告单的一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纸张在她的手中颤抖着，边角已经被泪水浸透，变得脆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裂。

那份薄薄的纸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

“啊，韵一定会喜欢的！”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兴奋和期待。他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桌上，目光一抬，看见了站在窗边的女儿——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神呆滞，面无表情，活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母亲的目光却更快一步注意到了地上那张湿漉漉的报告单。她弯下腰捡起它，只看了一眼，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她咬着唇，伸手抓住正准备靠近的丈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过去……”

父亲愣了一下，转过头望向妻子手中的报告单。短短几秒钟，他的脸色从疑惑变成了震惊，然后是深深的痛苦。他与母亲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满是血丝，也满是担忧。

闻韵终于回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哽咽得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跪倒在地，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双手扶着墙壁慢慢滑下来，最后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声压抑却又撕心裂肺，整个房间仿佛都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填满。

闻爸闻妈几乎是同时扑上前，一人一边将女儿紧紧抱住。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把她护在怀里。一家三口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可谁也没再发出更多的声音。

“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闻韵的声音带着无助和绝望，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父母，眼中布满了血丝，“难道真的治不好了吗？”

母亲伸出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却止不住地颤抖。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摇摇头。

“别哭，韵。”闻爸终于开了口，声音坚定但隐约透着一丝颤抖，“我们一定能治好你的，相信爸爸，一定可以！”

闻韵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寻找哪怕一丁点真实的希望。然而，当她看到闻爸躲避的眼神时，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她忽然站起身，嘴角扬起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容：“骗我有什么用呢？我早就知道，这病根本治不好。”

空气似乎凝固了，屋子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没有人回答她的话，甚至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她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喃喃道：“妈妈，我想回去看看奶奶。”

“好，明天我们就回去。”母亲答应得很干脆，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力掩饰的平静。

闻韵站起身，机械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目光透过窗户定格在远处的一株野草上。外面开始下雨，雨滴啪嗒啪嗒砸下来，打在野草的叶片上。周围的鲜花因为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早早弯下了腰，而那株野草却依旧顽强地挺立着，任凭风雨如何肆虐，始终不曾倒下。

她的胸口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夹杂着不甘、愤怒以及些许的释然。医生并没有明确告诉她还能活多久，也许还有时间，也许还有奇迹。就像那株野草一样，只要坚持，就有迎来曙光的可能。

暴雨并没有持续太久，太阳很快拨开云层露出了笑脸。金色的光芒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那株野草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挺拔，仿佛焕发出了新的生命力。

闻韵的目光移向桌上的书本，它正被阳光照亮，翻开的页面上赫然写着一句话：**“人的一生最终结局都是死亡。”**

她怔住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害怕呢？不过是提前领略了生活的真谛而已。现在最让她牵挂的是父母，是顾白，还有那些爱她与她爱的人。

“不能让爸爸妈妈担心了，”她在心里默默说道，“至少，在剩下的时间里，我要让他们安心。”

一夜未眠的她，脸上泪痕早已干涸，双眼却红肿得不像样子。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然洒在床头，闻韵睁开疲惫的双眼，看着天花板发呆。门被轻轻敲响，母亲端着早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桌上，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退了出去。

闻韵盯着桌上的食物，完全没有胃口。视线再次飘向窗外，那株野草仍然挺立着，接受着阳光的洗礼，似乎在无声地鼓励着她。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