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舟的指尖陷进洗剑池边的青苔，冰水浸透道袍下摆的触感像毒蛇游走。水面倒映的明明该是清冷仙尊，却在他垂眸的刹那扭曲成大红喜服的模样——那人腰间玉带正渗着血，一滴一滴晕开在寒潭表面，把倒影染成三百年前合欢帐的幔帘颜色。
"你又在看自己的影子？"
记忆里江临的调笑突然刺穿耳膜，季沉舟猛地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了池边一株朱砂色的夕颜花。汁液溅上雪白道袍，像极了合卺酒泼洒在喜服上的痕迹。
（系统警告：检测到杏仁核异常放电，建议启动清心诀）
他死死扣住腰间匕首，指腹摩挲过鎏金刀鞘上凹凸的纹路。那些本该镌刻降魔咒的地方，此刻在晨光下显露出诡异的婚契图腾——并蒂莲缠绕着两柄交叉的短刀，刀尖挑着一缕被斩断的青丝。
"假的......"
季沉舟的喉结艰难滚动，冷汗顺着脊椎滑入道袍深处。可当他试图拔出匕首，掌心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刀柄内侧的刻字在灵光中浮现，每个笔画都在灼烤神经：
「合卺酒尚温，师兄可愿再饮一杯？」
（记忆碎片：烛火摇曳的婚房里，江临握着他的手将匕首送入自己心口，血珠溅上鸳鸯锦被时绽开成并蒂莲）
"闭嘴！"
季沉舟突然将匕首掷入寒潭，水面炸开的涟漪里却浮起千万个江临的面容。十七岁初遇时捧药碗的乖巧，诛仙台上受刑时破碎的笑，还有......还有大婚之夜染血的唇贴上他耳垂时的气音："师兄的元阳......比我想的更烫......"
（灵台封印裂开细缝：惩戒程序启动，痛觉神经接入）
他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金粉色的血，指尖颤抖着去捞水中的倒影。那些幻象突然具象成冰冷的触感——江临湿透的衣袖缠上他的手腕，潭水顺着两人交叠的指尖淌成血色合欢酒。
"你连触碰自己的倒影都会发抖......"
幻觉中的江临从背后拥住他，被水泡胀的指尖抚过道袍领口，"......怎么敢说能杀我？"
季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真实到可怕的触感中，他闻到了江临身上特有的苦雪香——那是双修时混着血腥与情欲的味道。当幻觉的牙齿咬上他喉结的瞬间，护体剑气自动爆发，将寒潭炸成漫天水雾。
（防御机制激活：记忆清洗度提升至92%）
水雾凝结成镜，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道冠歪斜，衣襟散乱，眼尾绯红如饮过烈酒。最可怕的是右手——正死死攥着那柄本已丢弃的婚契匕首，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刀柄凹槽注入并蒂莲纹，将整把凶器染成活物般的猩红。
"你逃不掉的......"
江临的声音从匕首深处渗出，带着蛊虫钻入骨髓的痒意。季沉舟突然意识到，这柄伴随他七个轮回的凶器，刀鞘内壁的鎏金早已被血浸透成暗褐色——是江临的血，也是他自己的血。
（灵识震颤：检测到宿主正在解析被禁记忆，启动五雷咒）
惊雷劈落时，季沉舟本能地举起匕首格挡。电光中浮现出最肮脏的真相：那日根本不是江临入魔，而是他自己在合卺酒中下了诛仙散。当剧毒随唇齿交缠渡入道侣体内时，他在江临不可置信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眉心浮现的......天道烙印。
---
当最后一道惊雷劈中婚契匕首，季沉舟在濒死般的剧痛中看清刀柄末端的小字——那是用禁术缩刻的三千字婚书，结尾处江临的血印早已模糊不清，唯剩半句残破的誓言：【......纵魂飞魄散，必携君共赴......】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