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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父慈子孝

逆风执烛

暮色如纱漫过宫墙时,花颖月捏着鲛绡帕的指尖泛起青白。

檐角铜铃在穿堂风里空响,苏楠离去时那抹摇曳的月白裙裾,搅得她心湖翻涌暗潮。

四皇子竟放着苏楠全身而退,是厌弃了苏忆的旧情,还是被苏楠勾去了魂魄?

若真是后者,倒是意外之喜——两虎相争,她正可借机将筹码押向胜算更大的一方。

忽听得檐下青石板传来细碎脚步声,小斯压低声音。

“太子殿下来了。”

花颖月指尖微颤,转瞬将帕子掖进袖中,莲步轻移时已换上柔婉浅笑。

朱漆雕花门推开,墨以恒玄色衣袍裹挟着龙涎香漫进来,烛光将他眼底算计镀上温柔光晕。

“夫君怎么有空来了?”

“月儿,我这不一日没见到你,就坐立难安吗?”

他伸手虚扶,语调缱绻得能滴出蜜。

花颖月垂眸敛去眼底讥讽,声线软糯如春日新燕。

“夫君不在,妾身连茶饭都少了滋味。”

话锋忽转,眼波流转间暗藏试探,

“只是夜色已深,殿下此来,莫不是有要事吩咐?”

“孤自然是想你。”

墨以恒指尖划过她鬓边碎发,笑意不达眼底,

“不过也想查查莫儿的功课。”

莫儿,即花莫——花颖月的长兄遗孤。

当年她长兄和长嫂战死沙场,在那如狼窝般的家中,花颖月将他带回,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养着。1

段评

这俩真是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花颖月心中腹诽,墨以恒何时关心过花莫。

那年的变故,不就是他们一手造成!

若不是那场变故,她的兄长……她那温柔的嫂嫂……何故战死!

她那可爱的侄子,怎么会变成孤儿!

还要他装作爱惜忠臣,将莫儿记为养子……

她……必须坚强起来!

当年兄长夫妇血染沙场的惨状在她眼前闪过——分明是这枕边人忌惮兄长军功,设计将其推上必死的战局!

为了护住襁褓中的花莫,她只能忍气吞声,连名义上的母子关系都是精心谋划的棋子。

既然……

他们看不上她和小侄子,她就要让自己和小侄子坐上那最高的位子。

而他们……

只能在泥潭里仰望他们!

“莫儿,快来见过父皇。”

她扬声唤道。

屏风后转出个粉雕玉琢的孩童,玄色锦袍绣着金线云纹,行礼时脊背挺得笔直。

花莫虽年仅六岁,却早将姑姑的话刻进骨子里:除了姑姑,所有人都是要小心应对的敌人。

“父皇!母后!”

童声清亮,抬头时眼睛却如寒星般冷静。

墨以恒伸手将孩子拉到身前,指腹摩挲着他的发顶。

“莫儿都长这么高了,该有四五岁了吧?"

花颖月掩唇轻笑,眼中却泛起冷意。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莫儿今年已满六岁。”

她话音未落,墨以恒已掏出本《千字文》。

“来,父皇考考你的功课。”

花莫接过书册,朗朗童声在殿内回荡。

花颖月倚着鎏金蟠龙柱,看烛光在两人身上投下重重叠叠的影子。

表面上父慈子孝的戏码下,她默默握紧了袖中藏着的短刃——终有一日,她要让这些人,为当年的罪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