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文君在镇上住了两天。
白天窝在小客栈里补觉,夜里才出门。洛青阳安排的人早到了,一共七个,一名叫苏九的暗卫头领带着。
他们在镇外废宅碰了面。易文君没露真容,只隔着斗笠说话。
苏九等人只当她是奉宗主密令行事,问什么答什么。易文君让他们分散混入顾家婚宴,听她号令。
大婚当日,顾府张灯结彩。
易文君换了身普通侍女衣裳,脸上抹了点暗黄的粉,把眉眼压得平平无奇。
她混在端盘送酒的仆役里,低头端着托盘在席间穿行。经过苏九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低声说了句:“盯住晏别天的人。”
苏九端着酒壶,不动声色地移了半步。
顾剑门一身大红嫁衣站在喜堂侧位面无表情,身侧站着盖着红盖头的晏琉璃。晏别天则是满面春风,大概以为今日之后顾家就姓晏了。
易文君端着盘子站在角落,等着晏琉璃安排的那出戏。
锣鼓响到第三通时,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客人还没到齐,怎么这喜宴就开始了?”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扛银枪的司空长风。那少年眉目俊朗,一袭素色细棉衣裳,领口收得利落,正是酒肆里那个小老板。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镇上的酒肆老板,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三爷走过去:“你是谁!”
“客人。”那少年朗声道。
顾三爷冷笑:“我们并没有邀请小兄弟。”
“你们不请我,是因为请不起我。但我来了,你只能以上宾待我。”
顾三爷大笑:“大言不惭,今日府内有木玉行晏当家、白蛟门副门主白无瑕,甚至还有惠西君这般的贵客,你比这些客人还尊贵吗?”
那少年耸了耸肩:“都是谁啊?”
易文君低头摆盘,差点笑出声。这人说话的语气欠揍得很,偏偏一副诚恳的模样。
顾三爷慢慢朝他走去:“小兄弟如果再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就休怪我们顾家不客气了。”
司空长风握紧长枪,低声道:“他动杀意了。”
顾三爷一步一步向前:“小兄弟还不离开吗?”
“我姓百里。”那少年大声道。
易文君一顿。
顾三爷停住了脚步。满堂哗然。
“我从乾东城而来,我的爷爷叫百里洛陈,我的父亲叫百里成风,母亲叫温珞玉。我叫百里东君。”那少年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我,有没有资格做你的客人?”
易文君端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
百里东君,他居然是百里东君!
八岁前,她常提着裙摆溜出府去,那个总拽着她和叶云去偷酒窖的小子。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跟小时候长得倒是不一样了,眉眼长开了,可那副欠兮兮的笑,跟从前一模一样。
惠西君走出来看了百里东君一眼,点头道:“他和令堂年轻时很像。”
晏别天开口:“何不问问这位小兄弟,为何来此?”
“是我自己来的。”
“不知小兄弟所来何事?”
“抢亲。”百里东君一字一顿。
满堂寂静。易文君回过神,看见晏琉璃那盖头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顾剑门也微微侧首望了晏琉璃一眼。
“琉璃!”百里东君喊了一声。
众人转头望向晏琉璃。就在此时,一条莹白如玉的巨蛇从门外蜿蜒而入,身长近十丈,半个身子挂在墙上,蛇脑袋垂进院内,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顾三爷。
满堂惊呼。易文君被那巨蛇带起的气流吹得衣摆翻飞,她扶住柱子站稳。目光越过蛇身落在百里东君脸上。
他站在白蛇之上,环视众人,意气风发,跟小时候偷到酒后冲她显摆的模样别无二致。
司空长风站在他身侧,银枪握得死紧,脸色却不太好,像硬撑着。易文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是温家温临养的白琉璃!”
“他果然是镇西侯府的小公子!”
司空长风诧异道:“你不是一直都叫它小白吗?”
“谁还不能有个小名了?”百里东君很满意,“这效果不错。不过,还有更精彩的!”
顾三爷此时早已是冷汗淋漓,他声音颤颤巍巍:“不知……不知小公子来访,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我是来抢亲的,你要远迎了我,我怎么抢?”百里东君笑道。1
这表情也太逗了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