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开始习惯北京的日子。
每天早上起来,张起灵已经把院子扫过了。
她蹲在台阶上刷牙,泡沫滴到脚面上也不管。张起灵走过来,递给她一条干毛巾。
“擦擦。”
“哦。”她接过去,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黑瞎子有时起得早,有时睡到晌午。
但只要冯宝宝开始练炁,他总能在屋里闻到味儿似地摸出来。
“又练啊。”他打着哈欠,拖了把小马扎坐在墙根下。
“你自己也要练。”冯宝宝说。
“练着呢,这不坐着练吗。”
冯宝宝不理他,继续起势。
张起灵已经站在她身后,跟着她的呼吸节奏走。
两人步调慢慢一致,连衣角被风吹起来的幅度都差不多。
黑瞎子看了一会儿,把烟掐了,也站起来跟了两步。
他底子不差,就是太懒,动作到了,劲总差半寸。
“你背上那个。”冯宝宝忽然说。
黑瞎子动作一顿:“啥?”
“背上那个东西,有点怕炁。”冯宝宝说得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黑瞎子脸色微变。他背上确实有个东西,是之前接的一次活沾上的。
平时不闹,但阴雨天沉得厉害,因为这个东西,他的视力越来越差了。
道上没人知道,张起灵也只是隐约有察觉。
“你说它怕?”黑瞎子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干。
“嗯。”冯宝宝点头,“我刚练的时候,它往后缩了一下。”
黑瞎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要是多练,能不能把它赶走?”
“不晓得。”冯宝宝歪了歪头,“但它不好。”
“废话,当然不好。”黑瞎子扯了扯嘴角。
他说完又跟着练了起来,姿势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这天傍晚,冯宝宝在院里洗衣服。
张起灵坐在旁边用刀削着一根木棍,削得很慢。
黑瞎子出门前说晚上带卤煮回来,院里就剩他们俩。
“小张。”
“嗯。”
“你的刀,能给我看看不?”冯宝宝搓着衣服,头也不抬。
张起灵把木棍放下,从腰间抽出那把长刀,刀柄朝她递过去。
冯宝宝在衣服上擦干手,接过来。刀很沉,刃口极薄,在她手里轻轻转了个圈。
“好刀。”她说。
张起灵看她拿刀的姿势,说:“你用得惯菜刀。”
“菜刀顺手。”冯宝宝把刀还给他,“能砍能拍,不挑地方。”
张起灵“嗯”了一声,把刀收好。
“小张。”冯宝宝把衣服拧干,突然问,“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张起灵看了看她,说:“你…很像我。”
冯宝宝想了想,说:“那我是不是也该对你好?”
张起灵没回答,只把削好的木棍递给她。
冯宝宝接过来,发现一头已经被他削圆了,正好能当个发簪。
冯宝宝把发簪往头上一插,“谢谢。”她说。
张起灵的目光在她发间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晚上黑瞎子果然带了卤煮回来,还多买了两瓶汽水。
三人围在小院的桌前吃着卤煮。
“宝儿,今天你帮我看看。”黑瞎子叼着筷子,“我总觉得背上松了点。”
“你今晚多练两遍。”冯宝宝说。
黑瞎子“嘶”了一声:“管用?”
“不练咋个晓得。”冯宝宝往嘴里塞了块肺片。
张起灵没怎么吃,只喝水。
冯宝宝吃得很认真,鼻尖上冒了点细汗。
张起灵递过去一张纸巾。
冯宝宝接了,擦完鼻尖,又继续吃。
黑瞎子看看冯宝宝,又看看张起灵。他眼尖,早看出张起灵对冯宝宝不太一样。
哑巴张活了这么久,从没对谁这样过。
黑瞎子没点破。他知道,这姑娘可能根本看不明白。
冯宝宝确实看不明白。她只是觉得,跟着小张,日子过得踏实。
有饭吃,有地方睡,还有人愿意听她说话。
这大概就是家人吧。
她心想,要是找到家人以后,也能和小张一起吃饭就好了。2
劳斯写得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