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几株海棠开得正好。易文君伸手拂过花枝,忽然道:“师兄,你可曾想过,有一天你也会成为宗主?”
洛青阳脚步一顿,神色微变:“师妹,师父自有安排,我不敢妄想。”
“他亲口说的。”易文君侧过头,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他说宗主的人选,从来只有你一个。”
洛青阳喉结微动,别过脸去,没有接话。
易文君踏前一步,离他不过咫尺,仰起那张苍白却仍美得惊人的脸:
“师兄,我什么都不求了。只求成婚前,你能帮我离开这里,去哪都行,就算去个没人认识的乡下,一辈子做个村妇。我会忘了过去,忘了易文君这个人,你知道我如今武功尽废,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她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一丝颤抖,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洛青阳的呼吸明显重了,袖子下的手反复握紧又松开。
有那么一瞬,他的眼里涌出浓烈的不忍与挣扎,几乎要冲垮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目光。
“师妹……师父的命令,我不能违抗。”他低下头,像在赎罪。
“你进了王府,若景玉王待你不好,我……我会想办法护你。但离开影宗,不行。”
易文君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灭了。
她缓缓松开手,花瓣从指间飘落,带走了她最后一丝温度。
“你走吧。”她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洛青阳张了张嘴,似想说些什么,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转身离开,步伐缭乱,像在逃离什么。
门在身后关上的一刻,洛青阳听见院内传来一声极轻的、似哭似笑的声音。
他加快了脚步,没有回头。
*
距离进王府的日子越来越近。
易文君能感觉到身体在恢复,伤处结痂了,可每恢复一分,那扇通往景玉王府的门便离她近一寸。
某夜,她再次听见那个声音。
【明天这个时候,你就会被抬进一个陌生男人的后院。】
烛火摇曳。易文君坐在镜前,镜中的自己瘦得几乎脱相,可眉目间那分戾气,怎么都压不住。
“你帮我脱身。”她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我帮不了你脱身。】那声音难得不笑了,
【但能帮你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付出代价。让你的父亲、你的师兄、和那景玉王都变成棋盘上的棋子。】
易文君笑了,那笑容映在镜中,有几分扭曲的凄厉。
“那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你死后的魂魄。你活着时,我助你翻云覆雨,待你死后,一切归于我。】
“一个死后才兑现的价码,你现在就肯这么卖力?”她笑着问。
那声音幽幽一叹。
【我活得太久了。长到只剩下这点趣味。】
烛火无风自动,在镜面映出的一瞬间,易文君看见自己眉心似有黑纹一闪而过。
良久,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墙之外,隐隐传来脚步声,像倒计时的鼓点,一声一声敲在她心口。
“好。”她轻声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眉心骤然一烫。无数黑气从虚无中涌出,争先恐后钻入她的经脉。
那感觉,比当初突破逍遥天境时更灼热百倍。
易文君仰起头,口中溢出低哑的笑,笑得浑身发颤,眼中却有泪光一闪而过。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那个想凭手中剑挣一条生路的易文君。
只有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另一个自己。1
写得太能拿捏情绪了,看得真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