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在子夜时分恢复意识时，沈昭听见了后槽牙摩擦的咯咯声。手电筒滚落在青砖地面，光圈里浮着半截断指甲——是他昨日用匕首生生撬下来的。

"滴答。"

青铜匣子如常嵌在石室东墙，螭龙纹路在冷白光束里泛着幽绿。沈昭用带血的拇指摩挲匣面凹槽，七日蝉的薄翅在他掌心跳动，翅脉间凝结的血珠浸湿了第七道划痕。

"你他妈还要试几次？"

铁链哗啦作响，林秋的咆哮震得墙灰簌簌落下。这女人总在第三日戌时发疯，用拴着玄铁镣的脚猛踹青铜匣。此刻她披头散发，左眼结着前日撞墙留下的血痂："第七次了！每次都是'时辰未至'！"

沈昭没抬头，齿间咬着火折子点燃第七支红烛。烛泪在青铜匣顶积成螺旋，六支燃尽的烛芯排成北斗状。当第七滴滚烫的蜡油坠入凹槽时，匣内突然传出机括转动的闷响。

"退后！"

他拽着林秋的锁链暴退三步，昨日被毒箭贯穿的右肩伤口再度崩裂。青铜螭龙的眼珠突然转动，龙口吐出三枚玉签，签文在烛火中泛起金芒："戌时三刻，血祭西南。"

林秋突然安静下来。沈昭感觉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衣领，这行字与六日前他们刻在墙上的血书完全重合。彼时他们刚被困在这座唐代地宫，林秋用发簪在墙上刻下所谓逃生线索。

"我们才是机关。"沈昭突然笑起来，匕首在掌心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时辰不是青铜匣的，是我们的。"

林秋的尖叫被淹没在齿轮轰鸣中。当沈昭将染血的手掌按向龙目时，整面石墙突然翻转。月光混着沙尘倾泻而入的刹那，他看见林秋脖颈浮现出与青铜螭龙相同的纹路。

"第七日..."林秋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玄铁镣在她脚踝化作青烟，"该换人执烛了。"

沈昭在坠落中握紧七日蝉。玉签的背面浮现出新字迹，那是他第一日刻在石壁上的生辰八字。月光下的沙漏开始倒转，地宫深处传来新的脚步声。

沙砾灌进衣领的灼痛感如此真实，沈昭却盯着掌心发怔——那只青铜铸的七日蝉正在融化，暗绿色液体渗入他掌纹中昨日刚结痂的伤口。

"救...救命！"

石室上方传来年轻男人的惨叫。沈昭贴着翻转的墙缝望去，看见滚落的羊皮水囊和晃动的藏青长衫。是个民国打扮的书生，正拼命抠着正在闭合的地砖缝隙。

"别碰西南角的烛台！"沈昭的警告还是迟了半拍。书生颤抖的手指已经扳动鎏金烛座，十二支弩箭带着他温热的血钉在壁画菩萨低垂的眼帘上。

齿轮声再起时，沈昭发现自己重新站在青铜匣前。林秋残留的血迹还凝在螭龙右爪，石壁却多了行崭新的朱砂符咒——是那书生濒死前用怀表链划出的正楷："申时见龙。"

"你醒了？"背后传来潮湿的嗓音。书生正在捡拾散落的弩箭，脖颈处翻卷的伤口随着说话声张合："我好像...死过一次了？"

沈昭将七日蝉按在青铜凹槽，蝉翼上浮现出第三个人的命格图。当子时的更漏声从地宫穹顶传来时，他看清书生长衫下摆绣着的暗纹——和青铜螭龙鳞片上的云雷纹一模一样。

"你带了什么进来？"沈昭突然掐住书生的手腕。羊皮水囊里爬出一只碧眼蜈蚣，正贪婪地啃食着凝固的血渍。

整座地宫在此时剧烈震颤，七日蝉发出尖锐的嘶鸣。沈昭终于读懂玉签背面的谶语，那根本不是什么生辰八字，是三百年来所有执烛者的死亡时辰。

（接上文）

沈昭的虎口被碧眼蜈蚣咬穿时，嗅到了唐天宝年间龙涎香的味道。

书生突然抓起染血的弩箭刺向自己太阳穴，动作与昨日林秋撞墙的姿势完全重合。沈昭飞身扑救的瞬间，青铜匣顶的北斗烛阵突然暴涨，七簇火苗窜成吊着人俑的铁链形状。

"你早该发现了。"书生任由箭头没入皮肉，嘴角却咧到耳根，"每次血祭后，地宫梁柱都会多出半寸新苔。"他染血的手指划过墙壁，青苔下露出层层叠叠的朱砂符咒，最早的字迹已褪成褐色的血痕。

沈昭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符咒竟全是他自己的字迹。

青铜螭龙在此时活了过来，龙尾扫落大片墙皮。露出的壁画上，数百个"沈昭"正在不同朝代的服饰里撬动青铜匣：穿胡服的用弯刀挑开龙鳞，着长衫的以罗盘卡住机关，甚至有个戴西洋怀表的正将七日蝉塞进留声机。

"戌时三刻到了。"书生脖颈的伤口涌出萤绿色液体，在地面汇成沙漏图案。沈昭腕间的七日蝉突然振翅，带起的气流掀开他三日前藏在砖缝的牛皮纸——上面赫然是书生的笔迹。

地宫穹顶传来编钟轰鸣，沈昭在震荡中抓住两个关键：青铜匣吞噬的时间不是七日，是执烛者记忆的厚度；那些玉签背面的死亡时辰，全是被篡改的溯时锚点。

"这次用你的血！"书生突然暴起，指甲暴长三寸直插沈昭心口。沈昭反手抽出昨日钉在墙上的毒箭，箭尖挑飞对方长衫下摆——书生小腿上布满与林秋脖颈相同的螭龙纹。

青铜匣轰然开启的刹那，沈昭将碧眼蜈蚣拍进北斗烛阵。虫尸爆开的磷火中，他终于看清匣内那面布满裂痕的铜镜，镜中映出的竟是林秋握着带血玉签的手。

"你终于..."镜中传来三百年前自己的声音，"发现循环起点是终点。"

整座地宫开始倒悬，沈昭在坠向穹顶时撕开胸襟。他心口浮现出完整的螭龙刺青——龙睛位置正是三日前自己剜去血肉的伤疤。当七日蝉完全没入那道伤疤时，他听见了甲子前的自己在地宫门口的惊呼。

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