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的小忘机（霸道老先生采购日）

翌日清晨，雅室内檀香袅袅。蓝启仁仔细翻阅着小阿湛补写的课业与那四百遍工整的家规抄写，严肃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的神色。他放下纸页，看向规规矩矩站在下首的小小身影。

“忘机，”他的声音比昨日温和了许多，“课业补得甚好，罚抄也极是认真。昨日……是叔父责罚过重了。”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习惯说这样的话，但看着孩子依旧乖巧站立的模样，还是继续道，“叔父带你下山，去买糖葫芦，当作赔礼。你可愿意原谅叔父？”

  小阿湛初听表扬，小脸仍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只是耳尖悄悄泛红，心里其实已开心得冒泡。待听到“下山”和“糖葫芦”这两个词，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琥珀色眸子，倏地一下亮了，宛如投入星子的清潭，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他连忙端正神色，小手在袖中捏了捏，认真回道：“呃……是忘机有错在先，不敢责怪叔父。忘机……没有生叔父的气。”

  蓝启仁看着他明明欢喜却强装镇定的小模样，心下微软，素来严正的语气不由得更缓：“无妨，错便是错。叔父昨日确然急躁了些。今日便带你下山逛逛，可好？”说着，他竟起身走到小阿湛面前，弯下腰，伸出双臂。

  小阿湛看着叔父这罕见的、要抱他的姿势，小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染上粉色。他害羞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瞄，最终还是在蓝启仁鼓励（？）的目光下，挪动小步子，被一双有力而稳当的手臂抱了起来，揽在怀中。

  “嗯……”他靠在叔父带着书卷与檀香气息的肩头，声音小小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那……何时出发呀？”终究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再如何努力模仿大人，也藏不住对山外世界的好奇与渴望。

  蓝启仁抱着怀中这轻软的一团，感觉心口某处也跟着变得柔软。他迈步向外走去，斩钉截铁道：“现在就走。”

  小阿湛把脸埋在叔父肩颈处，藏起自己瞬间绽放的、大大的笑容，心里的小人早已欢呼雀跃起来：耶——！可以下山玩喽！

  彩衣镇，长街喧嚷。

“看一看，瞧一瞧！水灵灵的瓜果嘞！刚摘的葡萄，蜜甜的哈密瓜——”

  “拨浪鼓！好看又响亮的拨浪鼓！小孩儿们都喜欢！”

  “新出锅的糕点，香喷喷嘞——”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人间鲜活的烟火气。蓝启仁一手稳稳牵着小阿湛软乎乎的小手，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小阿湛身着整洁的蓝氏校服，头戴端正的卷云纹抹额，一张小脸玉雪精致，神情却努力保持着严肃，眼珠却忍不住被两旁五花八门的货摊吸引，悄悄转动。

  这模样实在太过招人喜爱。路上行人，无论男女老少，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这一大一小、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的组合吸引，回头率堪称十足。蓝启仁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落在小阿湛身上的、充满善意的目光，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他下意识地将那只小手握得更紧了些，步伐也放慢，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孩子护在里侧，挡开可能的人流碰撞。

  走到一处相对清净的街边，蓝启仁停下脚步，蹲下身，与小阿湛平视，温声问道：“忘机，这街上热闹，可有你看得上眼、想买的东西？”

  小阿湛抿了抿唇，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货摊上游移，最后，伸出小手指，飞快地指了一下不远处那个举着各式拨浪鼓叫卖的老伯，声音细如蚊蚋：“……那个。”说完，小脸便红扑扑的，不知是被热闹的市集熏的，还是因为开口要这“玩物”而感到不好意思。

  蓝启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绘着胖鲤鱼、挂着红穗子的寻常拨浪鼓。他有些意外，本以为孩子会想要更精致的物件，或是直奔糖葫芦。“拨浪鼓？”他确认道，见小阿湛轻轻点头，便也点点头，“好，买了它，便去寻糖葫芦，可好？”

  “好~”小阿湛立刻应道，嘴角快速上扬了一下，露出一个虽短暂却明亮如朝阳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满足，毫无杂质，瞬间击中了蓝启仁的心。这位素来以刻板严厉著称的蓝老先生，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近乎“霸道”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侄儿，合该拥有这世上所有能让他展露笑颜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的采购画风陡然一变。

  只要小阿湛的目光在某样东西上停留超过三次心跳的时间，无论是画着憨态可掬小动物的面具，是晶莹剔透的糖画，还是编得精巧的草蚱蜢，蓝启仁便会立刻上前，言简意赅：“这个，要了。”然后利落地付钱，将东西塞进小阿湛渐渐被填满的怀里，或是交给身后随行弟子拿着。

  起初，小阿湛还只是好奇地看看。当怀里第三次被塞进新玩意时，他仰起小脸，看向身旁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购买笔墨纸砚般自然的叔父，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困惑与一丝茫然。

  (՞•Ꙫ•՞)ﾉ????叔父……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昨夜没睡好，或是被这市集的喧闹吵得发了癔症？

  蓝启仁却对侄儿眼中的疑问视而不见，只是又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任何“风险”（包括但不限于过于热情想上前摸小阿湛脸蛋的大婶、跑得太快差点撞过来的孩童），心中那份“必须把最好的一切都给这孩子”的执念，随着小阿湛每多一样新收获时那虽然困惑却依然亮晶晶的眼神，而变得愈发坚定。

  看来，今日彩衣镇的商贩们，要迎来一位画风清奇却异常慷慨的“霸道老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