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璃月港，望舒客栈】

楼顶的风轻轻拂过栏杆边，荧慵懒地靠在那里，目光散漫地掠过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话题：“听说荻花洲那边来了个狐人游医，还在对面开了间小医馆呢，看样子是打算长住下来了。”

魈端着一碗杏仁豆腐，专注地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那细腻滑嫩的触感似乎让他难得放松了一些。他甚至连抬头都懒得抬，只是简单回应了一句：“不知道。”语气淡漠得仿佛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诶，魈上仙不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魈的回答依旧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片刻后，他又补充道，“这种事与我无关。”

荧识趣地点点头，随即把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这段短暂的对话就像无数个平常午后一样，被时间悄悄带走，仿佛从未存在过。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连空气都显得格外宁静。

二人的话题虽然结束了，但是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世界上的每一件事都是独立的个体，有时不需要人干涉，也能开出美丽的花朵。

【2】

【荻花洲】

魈的表情僵硬得像个石雕，坐在一块粗糙的大石头上，脸上写满了尴尬和不知所措。身旁一个容貌精致的狐人少女正往他胳膊上的伤上缠着纱布。

事情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呼……”魈喘着粗气，站在满地魔物尸首之间，胸口起伏不定。今天的魔物比以往更加棘手，他的胳膊上多了几道伤口。

不过，只是几道伤而已，要不了多久它就会自行愈合，不必在意。

魈垂眸，他每天降魔，身上难免会带些伤。

他早就习惯了已疗伤的日子。

“啊呀，恩公，你这伤势需要处理一下，不然会发炎的！”

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把魈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抓起和璞鸢，然后又意识到这是刚刚自已救下的那名小游医。

对，就是前几日荧提到的那名小游医，狐人游医。

整个事情经过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魈在今日除魔的时候发现了上山采药却在回馆途中被魔物围困的某游医，于是出手相助。

“你怎么还在这儿？”魈偏过头，试图用冷淡的语气掩饰自己的惊讶。

那小游医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道：“恩公为救我而伤，我又岂能置身事外，一走了之？”

说着，她从她背着的那个木箱里翻出了酒，草药膏和雪白的纱布。

“恩公受伤了，我来帮恩公包扎一下。”

“不必了，这点小伤无妨。”魈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拒绝。

谁成想这一句话不知触到了对方的什么逆鳞，白白净净的小狐狸一下就炸毛了：“小伤？这怎么能叫小伤呢？你看看你这，胳膊上这道，啊？这也叫小伤……”

魈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还没等他继续解释，人已经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职业病发言：“今天要是不处理好，明天准得化脓！到时候别说战斗了，连动都动不了！就算是一点点伤口也会有感染的风险，诶我跟你说人呐要听劝……”——那喋喋不休的架势大有“今天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让我包扎要么咱俩一起死在这”的意思。

好罢，认命罢。

魅放弃挣扎了。

他总不能打女人或者在对方说话说到一半时突然风轮两立吧？

那样……太没礼貌了。

尽管接受了好意，但魈仍然保持着距离感，微微垂下眼帘，装作没听见对方热情洋溢的话语。而对方似乎也并不在意是否能得到回应，自顾自地说个不停：“啊呀，今天多亏恩公出手相救，不然恐明年今日，便是我的忌日！话说回来，小女名唤寒玉，璃月人氏，相信恩公也已看出来了，乃是一名游医……”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了一下，歪着脑袋问道：“不过，说了这么多，好像还没请教恩公尊姓大名呢？”

魈依旧低着头，简短地道：“魈。”

“魈……是个好名字。”寒玉沉思片刻，随后又笑嘻嘻地说道，“以后若是再相遇，还望魃上仙多多指教啦！”

还没分别，就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不一定会有的重逢了吗？真是个典型的自来熟乐天派啊……

“好啦！”寒玉将绷带打了个蝴蝶结，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笑了。

逆着夕阳的余晖，那笑容明亮得让魈一时有些恍惚。是光线的原因吧，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张笑脸似曾相识，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在哪里见过。

仍然是多年以后，二人回想起那个下午，仍然觉得记忆犹新，仿佛历历在目。

因为那天黄昏，有人逆着光，在烟火人问中粲然一笑。

所有的故事，因此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