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已二改)

昏黄的烛光下，无数虔诚的怪脸平静地仰视着墨多多，整个房间庄严肃穆，俨然是一间圣殿。

空气中只剩下亚瑟和查理的呼吸声，再没有一丝其他的杂音。

在这样的气氛下，亚瑟背后莫名地升起一股凉意。他平静下来，仔细的打量着这个房间。

墨多多睁开眼睛，慢慢地走近水池，弯下腰，伸手抚摸那些“人脸怪物”。他的脸上浮现出微笑，就像在抚摸最心爱的宠物。

“不用害怕，这些怪脸其实是一种人面鱼，是由鳜鱼和鲤鱼杂交出来的品种，不过本身无法延续后代。它们会在二十多年的生长过程中越长越像人脸。”说到这里，墨多多抬起头， 望着房间里的灯饰，继续解释，“其实这间屋里所有的灯饰， 都是用人面鱼做成的装饰品，里面填充着特殊油脂，燃烧时会散发奇特的香味，经久不灭。”

的确，查理用力嗅了嗅，又仔细打量着这些怪脸，它们的确是鱼类。查理曾在婷婷妈妈的某本动物图鉴上看到过这种奇特的鱼。

亚瑟看着周围恐怖奢华的人面鱼灯饰，一边感到新奇，一边又叹息道:“……真是可怜。养人面鱼就是为了用来做灯吗？"

“不，这些人面鱼灯饰都是我叔叔做的。”墨多多摇摇头， 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忧郁，“这些人面鱼可以代替大海，告诉我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所以我是不会伤害它们的。”

“未来发生的事情？”亚瑟有些惊讶。 “是的。”墨多多陷入回忆，慢慢地讲述起来，“有一个船王的儿子，能够占卜海面上的吉凶祸福。这种能力让他的父亲战胜了所有的竞争对手，成为大西洋的霸主。老船王临终的时候，没有把遗产留给自己的长子，而是交付给他能够预言的次子。”墨多多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哀伤， “直到他继承了这艘‘海神之子号'，船王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可怜的人面鱼就是他占卜能力的来源。”

亚瑟马上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会预言的次子吧。难道这些人面鱼能够像人一样说话，并且告诉你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墨多多的眼晴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也许……你可以亲自体验一下。”墨多多低着头，嘴角轻微抽动。

一听到这么神奇的事情，亚瑟来了兴致:“好啊，我想想看要占卜什么事情呢。”

“只要是海上的事情都可以。”墨多多蹚着水从水池里走出来，赤脚站在金丝地毯上，一摊水迹晕开在地毯上。

亚瑟看着墨多多走到人面鱼前，合上双眼。

一种不知什么语言说出的话语回荡整个房间，一直安静躺在水面下的人面鱼躁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涌上水面，几乎要破水而出。

“年轻人，你想要知道什么？”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奇怪声音忽然出现，像是从深深的水底飘来，渐渐地越来越清晰。

“你是什么人？"

“海神。”那声音听起来神圣而又庄严。

“海神？”亚瑟重复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语，“海神” 真的存在？虽然觉得答案有些匪夷所思， 但亚瑟接着问道:“未来，真的能够被占卜吗？”

“不能！”海神平静地回答，却又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气势。 亚瑟有点小小的失望:“那为什么墨多多说凭借你的预言， 他帮助老船王成为了大西洋的霸主？"

那声音幽幽地笑道:“那太简单了。虽然我不能够占卜未来， 却能告诉你很多人的死期，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你们很快就要死了--‘海神之子号'即将沉没， 所有贪婪的人都将被大西洋的巨浪所淹没！”那声音悠然超脱，好像刺骨的寒流冷冷地穿透亚瑟的耳膜。

“什么？”

那声音用更加令人敬畏的语调做出最残忍的宣判:“妄图改变大海的法则，以此逃脱永恒的宿命，终将受到神明遗弃，船会沉，无人可逃！”

一阵冷笑随后传来，亚瑟还想再问些什么，墨多多猛地咳嗽起来，转眼间，他的脸色苍白，“砰”，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

亚瑟上前扶起墨多多，“你怎么了？” 墨多多虚弱得好像一只被抽干了力量的小动物，颤声道:“没事，你听到了什么？"

“……他说‘海神之子号'会沉没， 所有人都会死……，”

“这样吗…”墨多眼神一变，严肃地说，“快!趁着还有机会，你们赶快逃走！”

说着，墨多多痛苦地咳嗽起来，一副随时都会昏倒的样子。 亚瑟的脑子飞速转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在心中升起。

“汪汪！”一直默不作声的查理，突然大声吠叫起来。 亚瑟被查理的叫声拉回现实，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一群穿着白大褂的怪人闯了进来。

他们从头到脚都披着厚厚的白色亚麻布，浑身散发着潮湿刺鼻的海腥味。

那群白大褂粗暴地挤开了亚瑟，急匆匆地来到墨多多身边， 领头人对着墨多多发出怪异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念着邪异的咒语:“下次不要再离开实验室了……"

话音刚落，白大褂们就团团围住墨多多，眼神贪婪地盯着他， 仿佛在围捕一只血统高贵的小兽，却不敢轻易下手。

墨多多扬起下巴，冷漠地瞥过众人，眼中尽是不屑，显得十分高贵又不可一世。

白大褂们小心地给墨多多戴上呼吸器，将他搬到担架上， 用连接在担架上的皮带绑住他的手脚，令他不能随意动弹。 一群人抬着墨多多迅速离去。

亚瑟担心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这样对待亚瑟，就好像他是一个病人，不，应该说更像是一只被实验用的小白鼠！

墨多多转过脸，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亚瑟的同时，嘴里发出不清晰的音节。

亚瑟模仿着墨多多说话的口型，在心底默默重复，当他念完最后一个音节时，亚瑟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确信墨多多是在向自己求救:救我，帮我逃出魔掌！

那些白大褂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要抓走墨多多？ 亚瑟来不及细想，飞快地冲出房间，一把拉住走在最后的一个白大褂，没想到那人披在头上的白布竟然“唰”的一下被他扯落了！

这一下，亚瑟连连后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被他拉掉白布的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的脸部皮肤是半透明的，干涸的皮肤粗糙无比，仿佛嵌着一层铅灰色的鱼鳞。最可怕的是，他的脸颊边不可思议地在一张一合，看起来就像是两片鱼鳃！

怪物漠然地瞥了亚瑟一眼，弯腰拾起白布，重新往头上一披，转身走了。

“……”

亚瑟靠上墙壁，脑袋里乱哄哄的。

墨多多的情况，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但母亲至少算得上是自由的，墨多多却不是。

他的鼻子还能闻到残留的海腥味，耳边还回荡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甚至他还清晰地记得墨多多望着他的眼神。

一个闪光的东西吸引了查理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