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声在破旧的公寓楼下戛然而止。马嘉祺几乎是撞开车门冲下来的,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个装着血色证据的牛皮纸袋被他死死按在怀里,仿佛里面藏着随时会熄灭的火种。
他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丁程鑫正弯腰检查着宋亚轩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宋亚轩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清明里浸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抬头。
马嘉祺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宋亚轩,看到他醒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一丝,但随即又被更沉重的情绪淹没。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时发不出声音
丁程鑫回来了?
丁程鑫直起身,语气平静,但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马嘉祺红肿的嘴角和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最后落在他怀中那个被捏得变形的牛皮纸袋上。他了然地推了推眼镜
丁程鑫看来,都知道了
马嘉祺艰难地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宋亚轩。宋亚轩也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仿佛已经预知了纸袋里承载着怎样不堪的真相
丁程鑫他体温降下来了,38度左右,算是控制住了
丁程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走到书桌前收拾他的医药箱,动作利落
丁程鑫但还很虚弱,需要静养。抗生素和退烧药我留在这里,用法都写在上面了
他将一张便利贴压在药盒下
丁程鑫另外
丁程鑫合上医药箱,转身看向马嘉祺,声音压得更低
丁程鑫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了。你父亲…动作会很快。我建议你,等他情况稳定一点,立刻带他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宋亚轩床头那份巴黎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马嘉祺用力点头
马嘉祺我知道
丁程鑫拿起医药箱和风衣,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他回头,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停留片刻,最终落在马嘉祺脸上
丁程鑫照顾好他,也…照顾好你自己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他顿了顿,补充道
丁程鑫我妈那边,我会想办法周旋。有紧急情况,打那个备用号码
马嘉祺谢谢
马嘉祺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感激和沉重。
丁程鑫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
狭小的出租屋瞬间陷入一种更加逼仄的寂静。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浓重的云层吞噬,房间里的阴影迅速蔓延开来,只有床头那盏光线昏黄的小台灯,勉强撑开一小片微弱的光明。
马嘉祺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钉住的雕像。他怀里抱着那袋沉重的真相,面对着床上那个沉默的、与他血脉相连却又伤痕累累的弟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迈出第一步。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微弱声响,规律地敲打着死寂。
最终还是宋亚轩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虚弱和沙哑,却异常清晰
宋亚轩他走了?
马嘉祺嗯
马嘉祺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宋亚轩你也该走了
宋亚轩的目光掠过他怀里的纸袋,又淡淡地移开,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宋亚轩马少爷
“马少爷”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马嘉祺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看向宋亚轩。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这种刻意的疏离,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让马嘉祺感到窒息和疼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动沉重的脚步,走到床边。他没有坐下,只是将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宋亚轩盖着的被子上,就在他手边
马嘉祺这里面…
马嘉祺的声音艰涩无比
马嘉祺是妈妈留下的照片,还有……当年的病历。丁程鑫的母亲保存下来的
宋亚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的目光垂落,落在那个沾染了马嘉祺体温的纸袋上,却没有伸手去碰
马嘉祺我知道你恨我,恨这个家,恨他…
马嘉祺我也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恨我为什么……对你做了那么多混账事
他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马嘉祺我不求你原谅,宋亚轩。我知道我没资格
他顿了顿,抬起通红的眼睛,直视着宋亚轩,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坦诚和近乎卑微的恳求
马嘉祺但是……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马嘉祺让我……做你哥哥的机会?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宋亚轩依旧没有看那个纸袋,也没有看马嘉祺。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条在昏黄灯光下静静闪耀的、拼合成完整圆月的银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马嘉祺的心上
宋亚轩太晚了,马嘉祺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马嘉祺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恨意,也没有了高烧时的脆弱迷茫,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疲惫和苍凉
宋亚轩十七年,不是一句‘弥补’就能填平的
宋亚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宋亚轩‘哥哥’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陌生,也太沉重了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牵扯到输液管,眉头蹙了一下。马嘉祺下意识想上前扶他,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宋亚轩你走吧
宋亚轩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宋亚轩带着你的真相,回到你的世界去。我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将马嘉祺钉在了原地。他看着宋亚轩闭上眼后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嘴唇,看着他紧握成拳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的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头的胶布和淡淡的淤青。
怀里的纸袋仿佛在发烫,灼烧着他的皮肤。母亲的笑容,病历上冰冷的记录和刺目的血迹,父亲狰狞的嘴脸……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肩上。
但他没有走。
他沉默地弯下腰,拿起地上之前被宋亚轩碰掉的毛巾,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冰冷的水流声响起。片刻后,他拿着重新浸湿、拧得半干的毛巾走回来,动作极其轻缓地敷在宋亚轩没有打点滴的另一只手上——那里因为高烧也显得异常滚烫。
宋亚轩的身体猛地一颤,倏然睁开眼,带着惊愕和一丝慌乱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调整着毛巾的位置,确保它不会掉下来。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坚毅,嘴角的淤青和红肿也掩盖不住那份不容置疑的执着。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一步,依旧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床边,像一座沉默的山
马嘉祺你可以不认我
马嘉祺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响起
马嘉祺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赶我走。但是宋亚轩——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床上的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马嘉祺这一次,我哪儿也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