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芍提着灯盏推开偏厅的门时,金凌正暴躁地撕扯绷带——他刚给昏睡的蓝思追换完药,指尖还沾着止血散的血腥气。
"小宗主。"阿芍的左眼在烛火中泛起淡紫,轻声道,"江宗主他……"
她推开雕花木窗,雨幕中隐约可见一道孤影立在回廊深处。紫电的微光偶尔闪烁,照亮那人被雨水打湿的衣摆——江澄竟一直没走。
金凌冒雨冲到廊下时,江澄的背影明显僵了一瞬。
"看够了吗?"金凌声音发抖,"非要看着他疼晕才解气?"
江澄没回头,只是冷笑:"怎么?现在连我站在哪儿都要管?"
一道闪电劈过,金凌突然看清——舅舅手里攥着个青瓷药瓶,正是医阁失踪的那盒止疼膏。
"当年魏无羡跪乱葬岗……"江澄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也是这样看着。"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分不清是雨是泪:"看着他被百家围剿,看着他跳崖……看着蓝忘机疯了一样往深渊里冲。"
紫电"噼啪"一声,照亮他猩红的眼:"现在历史重演,你让我怎么接受?"
金凌突然拽过江澄的手,将药瓶硬塞回去:"那你看清楚!"
他指着屋内昏睡的蓝思追:"他不是魏无羡!我不是蓝忘机!而你——"少年哽咽,"你也不是当年的江晚吟了!"
江澄的手抖得厉害,药瓶"当啷"滚落在地。
天光微亮时,阿芍发现回廊上多了把伞——
青竹为骨,伞面是金星雪浪纹与九瓣莲交织,内衬密密麻麻绣满了隔水符。伞柄上刻着新添的小字:
「再跪打断腿」
而医阁窗前,一盒打开的止疼膏正散发着淡淡莲香。
蓝思追在剧痛中醒来时,晨光正透过窗棂洒在膝头。
——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淡紫色的痂,表面浮动着细密的雷纹。他试探性地屈膝,竟只余轻微刺痛,仿佛昨夜蚀骨灼心的痛楚只是幻觉。
"这是……"
指尖轻触伤口的刹那,雷纹突然亮起微光,一道熟悉的灵力波动顺着经脉游走——是紫电的气息,却比平日温和百倍。
"防护咒。"金凌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莲藕汤,"舅舅的紫电烙的。"
他把汤碗重重搁在案几上,溅出的汤汁在桌面洇开一朵莲花:"疼死你活该!谁让你非跪到晕过去?"
蓝思追望着膝盖上闪烁的雷纹,忽然轻笑:"值得。"
金凌耳根一红,粗暴地扯过软枕垫在他腰后:"闭嘴喝汤!"
阿芍来换药时,左眼的淡紫瞳孔微微收缩:"这咒不简单。"
她指尖凝聚灵力,顺着雷纹勾勒,竟在伤口深处引出一缕金线——那是江氏秘传的"同伤咒",施咒者会分担三成痛感。
"难怪……"金凌猛地想起清晨见到江澄时,对方走路似乎有些跛。
窗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众人转头,正看见江澄阴沉着脸站在廊下,脚边翻倒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看什么看?"他甩袖就走,"蓝家的人就是娇气!"
三日后清谈会,蓝思追第一次以"金凌道侣"的身份出席。
当他向江澄行礼时,刻意撩起衣摆露出膝盖——淡紫色的雷纹已经愈合,却永久留下了蜿蜒的闪电状疤痕。
江澄瞥了一眼,突然夺过身旁弟子的茶壶,亲自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再敢让金凌哭,"他压低声音,"下次烙你心口上。"
茶水温热,杯底沉着两片静心莲瓣。
兰陵夜猎时,金凌的右臂被妖狐抓出一道血痕。
正于云深批阅文书的蓝思追突然膝头一烫——淡紫色的雷纹竟无端泛起红光,灼热感顺着经脉直窜心口。
"阿凌?!"他猛地站起,墨笔在纸上拖出长长污痕。
御剑赶到金麟台时,医师刚给金凌包扎完。
"你怎么——"金凌话音未落,就被蓝思追攥住手腕。
素来温雅的少年直接撩起他袖口,指尖轻抚绷带边缘。膝上雷纹与伤口位置同步泛起微光,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相连。
"……同伤咒是双向的。"蓝思追声音发紧,"你受伤,我也会痛。"
金凌突然想起舅舅这几日总揉右膝。
"胡闹!"莲花坞内,江澄拍碎了桌案,"谁准你私自改咒?!"
阿芍的左眼映出他周身紊乱的灵力流——每当金凌受伤,那道转嫁到江澄身上的同伤咒便会发作。
"宗主,"她轻声道,"您当年下咒时……"
"闭嘴!"江澄甩袖而去,却忘了掩饰自己与金凌如出一辙的跛脚。
清谈会比武环节,金凌故意用岁华剑划破指尖。
高台上的江澄和席间的蓝思追同时僵住——一个按住右膝,一个抚上左腿。
"现在知道了?"金凌跳下擂台,把流血的手指举到两人面前,"再瞒着我,下次划的就是心口。"
江澄的紫电劈碎了三块青砖,却在对上外甥倔强的眼神时,第一次败下阵来。
多年后某个雨夜,金凌发着高烧说胡话。
蓝思追膝上雷纹滚烫,而远在云梦的江澄直接踹开了医阁大门,怀里抱着十几种退热药。
三人手腕相贴时,三道淡紫咒印同时亮起,在雨声中织成一张无言的守护网。1
舅舅这嘴硬心软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