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尔塔,你在吗?你耐心等了许久,都不见人。
眼看着宫墙上方,已经下起绵绵细雨,再过一会,恐怕有场暴雨要来了。
你心中升起了些许不安,忙寻来个路过的太监:“住在这里的那位北俾王子呢?”
“今日忽然有一个外族的使节来找他,塞给了他好些钱,说是要他赶紧去见他父亲呢,大清早就去了,得好一会了。”
不对,天牢离这废殿并不远,呼尔塔不可能迟迟还不回来,多半是出什么事了。】
贺兰白垂下眼,作为北俾王,他并不希望在众人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也不想在众人面前重温一遍少时自己的自尊被踏碎的情景。
但是,作为一个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期待着迎来自己救赎的人,他想知道……那一场暴雨会困住他吗?他会来吗?
其实,贺兰白只是忧心他在你心中的分量够不够重而已,会帮他吗……会的吧,一定会的吧!
【你起身赶向了天牢,如瀑的雨幕之下,炫目的雷闪之中,执着伞的天牢侍卫放肆畅笑着,高站在台阶上方,一脚踹上了呼尔塔的心口。
呼尔塔踉跄地退了两步,却依然站得笔直,任由暴雨将他浑身浸透,呼尔塔一字一顿:“钱,给你了,你答应过我,让我进去。”
天牢侍卫:“这是五年前的价,你现在想进去,得——翻——倍!”
呼尔塔咬紧牙关:“你!”
天牢侍卫:“哎呀,或者嘛……我在宫里跪人跪多了,想体会被人跪的感觉。您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太子,要不,您跪下来?让我舒坦了,说不定就放您进去了?”
你看见呼尔塔的身形微微一晃,膝盖微微地弯了下去。】
“什么?!”副将又惊又怒的冷喝道,连带着一众北俾军都喧闹起来。
“什么狗屁的礼仪之邦,我们王上什么都没做错,干什么受他们这种鸟气?”
北俾军看到自己尊的、忠的王上被欺辱,一个个都气的炸毛,将李氏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们没有大宁人那么多顾忌,自然是将自己毕生所学的脏话都骂了出来,场面一时不堪入目。
贺兰白自然是不可能和他们说过这段耻辱的经历,因而在猛然得知自家王上的经历时,他们杀气腾腾的眼神将李氏吓的直往厌统领的身后躲,更加不敢出言。
厌则嗤笑一声,将身体侧开,意思很明显,他可不像荧幕上的自己一样爱多管闲事。
【你终于忍无可忍,隔着数十步开外,大喊了一声:“呼尔塔!”
你的这声喊成功喊住了呼尔塔,他的背影僵硬了一瞬,却在下一刻,仍是义无反顾地跪了下去。
你彻底按捺不住,奔出雨幕,扑到了他的身边:“呼尔塔!起来!”
秋雨寒凉,瞬间把你的肩膀砸得生疼,你试着去牵呼尔塔的手,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呼尔塔用他冰凉的手轻轻回握住了你:“你回去吧。”
“你今日一定要进去?”
呼尔塔:“一定。兄弟部族的使节告诉我,我的父亲……时日无多了。”
他的牙关不断地在打着颤,握着你的手,也抖得厉害:“回去吧,不要来掺合这些……求你了。”
“既然我来找你,就绝对没有半路丢下你一个人的道理。”】
副将正气愤填膺着,突然发现自家王上的状态非常不对,眼神黯淡无光,没有聚焦,脸色苍白,身体还微微发颤,副将从未见过王上此般模样。
贺兰白像是被精魄勾走,将他困在当年的那场暴雨之中。
副将着急的不行,虽手足无措但也不敢妄自行动、引起别人的关注,要是自家王上这么大一个弱点被敌人拿捏住,那个后果他真是想都不敢想!
直到荧幕上赢少爷那一声清脆的“呼尔塔!”唤回了贺兰白的神智。
副将感动的几乎要落泪,那一声在他听来简直就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你拉不动呼尔塔,便转身向那看守天牢的侍卫走去:“我乃赢府少爷赢千秋,今日我的朋友想进去探望一下他的至亲,还请您多通融。”
天牢看守听见你的名字后有些怯了,他慌忙地把伞递给了你,“赢公子,家中小妹颇为仰慕您的风姿。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这就开门,您稍等。”
这是你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权势带来的力量。
呼尔塔钱财耗尽,跪地恳求仍无法求开的天牢大门,随着你的一句话而敞开。
你转身去扶起了呼尔塔,将伞递给他:“去吧,我在这等你。”】
贺兰白的眼底有着化不开的郁色,他仔细的盯着那侍卫的面庞,将他记入心底,等他回去后再好好找找,既然这人这么喜欢跪,这么喜欢权势,就让他因为权势一直跪着吧!
侍卫家的小妹见自家哥哥在荧幕上出尽丑态,又得罪了这么多大人物,心底直骂这个赔钱货,但为了自己的九族找想,她带头骂了起来,直说他不在是自家人了。
哎——权势呀,腐朽人的心智,有了点看门的权利就敢拦人了。
【呼尔塔用那双泛红的眼眸紧紧盯了你一会后,只把伞重新塞回了你的手中:“你……拿着。”
你站在原地,撑伞等着他回来。
等了许久,直到暴雨渐缓之际,你才看见少年踉跄着,如行尸走肉般,从天牢中缓缓走出来。
你迎了上去:“呼尔塔。”
呼尔塔的目光原本有些溃散,直到你喊了他,才生涩地重新在你身上汇聚,动了动干涩的喉:“嗯。”
你才看见,呼尔塔的怀中抱着一个被灰布裹束着的长物,灰布松动,露出一截如雪山之巅的白刃。】
贺兰白声音有些沙哑:“嗯……你又叫住我一次了,我该拿什么还你呢?”
可贺兰白不想还他,贺兰白和他没有缘分,他没有不认识赢少爷,没有被他救过,没有进去天牢,没有拿到父亲的遗物,甚至不能带父亲的承骨盅回家……
所以,他只能像濒死之人拼命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抓住那仅剩的、像蛛丝一样脆弱的温存了。
李如愿叹息一声,眼中是遮不住的疲惫:“到底是我大宁对不住他啊!”
贺兰白破碎的气质瞬间收起,眼神锐的像刀:“虚伪至极!”
易水寒看他那收放自如的破碎气质,都忍不住笑了,“六百六十六,盐都不盐了!”
【“呼尔塔,你,想做什么?”
呼尔塔呢喃着重复了一遍你的话,像是喉间被哽住了一样,迟迟没有回答。
下一刻,呼尔塔直直倒在了你的身上,你伸手一摸,又细细一看,才发现他浑身冰凉,牙关紧咬,显然是犯了急病。
“呼尔塔……呼尔塔!”
最后,你好歹是请人把呼尔塔带回了殿中,可更多的,却不能再为他做了。
宫内太医不可能受你调动,宫外的大夫又无法随意入宫。
在这废殿中,你只能为呼尔塔端来一碗水,强行灌入他的牙关中:“呼尔塔,呼尔塔。你振作一点。”】
“我想复仇,我想攻打大宁!”贺兰白回答了呼尔塔没能答上的话,“你会阻止我吗?”
呼尔塔可能会放弃攻打大宁,但是,贺兰白不会,如今的他,对大宁的恨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一切,他不可能放弃复仇。
李如愿也想到了这个,双眸亮的惊人,虽然这个可能真的很小,但是只要有一丝可能也是好的,能让贺兰白对大宁的恨意小些,就可以让大宁喘口气了,大宁生养了千秋真是大宁之幸啊!
谢回笑的温柔,带着些许赞许,小徒儿能和贺兰白结成善缘也是好的,多一个人将小徒儿放在心上,在这乱世就少一分危险。
在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偏了时,只有副将一人像老妈子一样担忧自家王上的身体,偏偏连贺兰白自己都不在意这个。
因为……他抗过去过。
【见他迟迟不回,你急得伸手去握住了他捏紧的拳,又靠在他耳边喊了一声:“呼尔塔。”
你掌心的温热,熨在他如冰的手背上,在这一刻,呼尔塔猛地呼出一口气:“赢千秋……”
你惊喜道:“我在!”
见暖他有用,你便伸手将呼尔塔抱入了怀中。
没想到,在下一刻,你竟听见了怀里一声嘶哑的哭嚎。呼尔塔死死地搂住了你,像是要把他经年来受的所有委屈尽数倾泻一般,痛苦至极地喊着:“赢千秋!我想回家,我想回北俾!我想回北俾!”
你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会的,呼尔塔,会的。所有离开家的人,都会回去的。”
这一日,你在宫中待到宫禁,才被仆人带走。】
来到南洲的长安人愣了愣神,回家吗?会回去吗?那个异族人是回家了,那他们呢?他们会回去吗?
为什么皇位上的那条狗犯的错、做的孽,要整个大宁人一起来偿还呢?
可是要恨贺兰白吗?他们都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看了贺兰白的故事,他们虽做不到原谅贺兰白,这样谁来可怜他们呢?可对他的恨也去了七八分。
不少人都埋头低泣起来,一时间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弥漫着浓浓的思想之情,连太后、李如愿和谢回都emo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