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你都没有见到悠真。发信息也没人回应,打过去往往都是忙音。
你依旧在按时营业着录像店,一切仍然如初,一如悠真还没去赶赴任务的那个晚上,一如你还没遇见他之前。
然而偶尔的午夜梦回,他的脸庞无数次出现。有时是在郊外的湖边,他张着双臂,踩着青草,大笑着朝你奔来;有时是在战火纷飞里,他如同被箭射穿的飞鸟,一道弧线般坠落,带血扬起的嘴角划疼了你的眼眸。
他在城市车流掀起的晚风里笑着跟你说再见;他躺在一地洁白到刺眼的曼珠沙华里,胸膛沉寂,双眼紧闭,唯有嘴唇轻启,而当你低头去听时,却只听到电流的滋滋声。
就像电话里放到最后的忙音。
你依然每天按时买报纸,去咖啡店买你最常喝的那一款,去电玩店玩你们一起玩过的游戏。你每天总有些时候,会不经意地路过你们一起走过的地方,无论早晚,最后都会停留在对策局对面的街口,在长椅上坐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看不同时间段的人潮经过,看别人屋檐下的燕子,看星空下的路灯,或在雨天走进最近的小餐馆,等乌云散去。
“妹妹,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
这会你正在收拾影片,站在旁边的哲看了你好久,终于看不下去了,在你不知道多少次弄错了要上架的影片后关心道。
“没什么呀。”你像什么都没发生般换了一部影片,塞回架子上。
“这是惊悚片架子,你塞一部《爱你直到黄昏时》做什么?”哲叹了口气,接过了你手里的影片,塞到了合适的架子上。塞完他拍了拍手,把你拉起来,带你坐到沙发上,看着你的双眼许久,又叹了口气,而后突兀地开口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见吗?”
“......什么?”
“我对你和浅羽的意见。”
“什么?”你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哲扶了扶额头,没顾你的反应继续说道:“你和浅羽。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妹妹。我相信眼睛和心随便一个都没有失灵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他残忍地直说道:“你喜欢他。”
你眼皮那一刹那猛地抬起,看了眼哲,嘴唇动了动,但又说不出什么。
“我们都知道。更别说是我了,你表现得太明显了。浅羽在的时候你就像太阳一样,每天都红彤彤的。”
“我没——”
“你有。”哲打断道,“而浅羽去做任务这段时间里,你就像丢了魂一样。”
“浅羽……是一名很优秀的执行官,对空六课的任务总少不了他。虽然他经常请假,但你自己最了解,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需要他的时候他还是会照常出任务的。”
当然,你当然知道。他是一个执行官,他保护着这个城市的所有人,他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也是我不太赞成你们在一起的原因,如果你们最后确实要在一起的话。”哲抱臂站在你旁边,如同一个居高临下的法官,但眼神里确是无尽的担忧,他不等你下意识的反驳,便抬了抬手继续说道:
“你知道的,这样的‘离开’对于一个执行官来说是常态,你以后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伴侣,都只会面对更多次,而你现在看起来完全不能适应。而浅羽,我们都知道,他是一个......身体没有那么好的人。他身手确实很好,但凡事难免有意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他最终以那种形式离你而去,那你怎么办?”
你没说话,你只是低着头。你的呼吸和你的沉默一样,都是一种挣扎。
哲蹲下来,抬头看到你倔强而泛红的眼眶,那一刻对妹妹的心疼也让他有点哽咽。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那你怎么办?你会放手吗?”
“你只会更加沉湎其中。年轻时候热烈爱过的人是很难被忘记的,如果发生了那样不幸的事情......我了解你。"
此时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你仓皇拿手去接,而哲起身抱住了你。温暖的怀抱让你一下子松懈下来,仿佛回到了心还轻盈如风的时候。而此刻你却嚎啕大哭,破碎的声音里满是无助的彷徨:“哥哥,我不想......我不想这样。可是我回不去了。”
“我喜欢他。”你喃喃道,“我喜欢他啊......”
“我知道。”哲那一晚的气仿佛叹不完似的,他摸了摸你的后脑勺,紧了紧怀抱,重复道:“我知道。”
而你再见到悠真的那天,刚好是一个星期之后,阳光最灿烂的日子。
你刚好在光映广场喂完鸽子,像往日一样要去对策局对面坐着。不过那天不同的是,就在你随着要去吃午饭的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时,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人流之中,逆流站着。
他的衣物依然整洁,脸庞依然光洁,袖子安安分分拉到手腕,身板也依旧挺拔......只是在见到你时,身体在怔愣中紧绷了一下。在他匆忙走向你而大步迈开的步伐中,他轻易跨过了这一个星期,跨过了思念的长度,来到你的面前,恍若隔世。
他呼吸急促,面色苍白中藏不住是激动的红润。他不似过往般沉着,也不似从前般调皮,他只是紧紧、紧紧地抱着你,右手环着你的臂膀,左手轻轻托着你的后脑勺,他紧贴着你的鬓角,你听到他说:
“你怎么哭了?”
你没有。瞬时滑落的眼泪是冰冷的,然而此时你只觉得太阳晒在身上很热,比往常都要更热些。
你拍了拍悠真的后背,摩挲着,感觉手中绷紧的筋骨,和那些不知何时留下的伤疤。
“我没有,你再认真看看。”
“真的吗?”悠真从怀抱中抬起头,认真看着你,眼睛里反射出你微红的眼角,只是微红。他用双手捧着你的脸,再近再仔细看着,又问道:“真的吗?”
你的手心盖在他冰凉而粗糙的手背上,感受到他左手的微颤,闭了闭眼。他手心是你此前从未如此贴近到的温暖,熟悉的气味卷着阳光的尘嚣味道抚摸你鼻尖。
你睁开眼,侧脸在他手心蹭了蹭,又及时按住他想要仓皇缩回的手,看着他认真回道:“真的。”
那个很久很久没见到的人,脸颊越发红润,活生生的。
不知道是谁先牵起的手,或许是你吧。毕竟你现在还很心有余悸,感觉这小子下一秒就要跑掉。
你牵着他的手,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对策局对面你常坐的小餐馆,无视了一路上所有人投来的好奇至极的目光,还有后面头快要埋进衣领里的浅羽鸵鸟。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局里的一大批职员都爱在这里吃点什么解决午饭,这会瞧着你俩看得眼睛要发直,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八卦。
你当没看到,牵着浅羽就往靠窗的地方坐下了。这是你平时最喜欢坐的位置,从这儿往外看正好就是对策局的大门。
好不容易到手的鸽子不可能放走的,你拉着他坐你旁边,拿起菜单开始准备点菜。悠真脸皮薄,一般不敢众目睽睽之下就放下自己离开。
“可、可以放手了。”手里抓着的手咕蛹了一下。
你又握紧了一点,才终于放开,接而问道:“不跑?”
“……我为什么要跑?”
“那你为什么一个星期都不回我的信息和电话?”你的目光此时快要杀人了。
“……我的通讯器在空洞里坏掉了。”
“怎么没换新的?”
“局、局里说给我补贴一部,现在还没到。”
“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不久之前。”
你眯起眼,注视着他,此时悠真心头一股莫名的恐慌感袭来,他连忙说道:“我刚刚就是要去找你。店长大人,我顺利完成任务了,安全回归!”
“我们好久没见了,你要吃什么呀?我请客吧。”
“不用。”你叫来服务员,说:“一份A餐。”然后看向心虚到藏不住的悠真,悠真立马回道:“我也是A餐。”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原谅我好不好……”悠真一边说着一边眯着眼看向你背后,挥了挥手示意警告那些要八卦的职员们赶紧离开。
“店长大人行行好,不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悠真错了。”此时一只悠真把手乖乖收回,整齐按在腿上,从鸵鸟变成孔雀,朝你倾身,眼里全是诚恳的亮闪闪金光。
Fine,怒气-10086。
“好了,我也没有那么生气。”你无奈道,“但是你也太久没有给我回信息了,我也会担心啊。”
“对不起啊,店长。但是我既然答应了,我肯定会好好回来的。”悠真看你神色确实有所缓和,立马就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示意守诺。
“每一次都能?”你眼神锐利。
“我当然是……尽量每一次都能的。”浅羽悠真一开始还语气坚定,到后面自己的语气也虚了,摸了摸后脑勺心虚道:“组里的大家也都在呢,我们课长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的,放心吧!”
这时你们的A餐上来了,服务生估计也是认识悠真的,也对没事就喜欢在附近晃悠的你很眼熟。上菜的过程中,服务生的眼珠子总是在你俩之前徘徊,这会儿你们也默契地没有说话。
服务生离开后,你拿起餐具准备要切开面前的牛扒,却被对面的悠真抢先一步拿走,自然地开始先切你的牛扒。你下意识一脸疑惑地看过去,就看到悠真wink了一下,嘴角翘着说道:“店长就让我帮你切吧,就当是我的赔罪了。”
“不行。”你直接拒绝道:“这也太轻松了吧?堂堂对空六课执行官就只能做到这些吗?”
“那你让我买单嘛,买单还不够吗?”
“不够。”
“那请你吃一个星期的饭?一个月?哎呀店长这都不行呀?那、那卖身给你店里好了,直接以身相许,够不够呀?”
悠真切好了你的牛扒,右手端盘递到了你的面前,顺口开玩笑道。
“可以。”
你接过牛扒,淡然回应道。说完叉了一口肉进嘴,火候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