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收心

他们并肩走进雨里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把伞很大，但左航一直把伞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

校服很快湿透了，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轮廓。

校门口到停车的地方并不远，但这段路走得格外漫长。

雨声很大，大到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和雨落的声音。

左航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江念依有没有听到，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活了十四年，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到了车边，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

左航先把江念依送上车，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车厢里开着暖气，湿透的衣服贴在他身上。

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从后座拿出备用的毛巾，递给她：

左航擦擦，别感冒了。

江念依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她擦完头发，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然后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向左航。

那一眼，和之前所有的眼神都不一样。

以前她看左航，目光是空的。

但这一刻，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心动，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审视。

像个将军在检阅即将投入战场的士兵，评估他是否值得自己押上所有筹码。

左航被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江念依左航。

她叫他的名字。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左航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雨声、风声、车外的喧嚣声，全部消失，只剩下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左航嗯？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江念依看了他两秒，忽然弯了弯嘴角，露出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少女的笑容像春天山城的第一缕暖风，吹在脸上若有若无，却让人忍不住想要追寻。

左航看得愣住了，他甚至忘了呼吸，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

江念依谢谢你的伞。

左航难得地结巴了：

左航不……不用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家少爷这副模样，差点没把方向盘打歪。

他在左家干了十年，第一次看到左航脸红。

车停在江家别墅门口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江念依下车前，忽然回过头看了左航一眼：

江念依明天见。

左航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从那天起，左航和江念依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们开始说话了。

不是纸条，不是眼神，而是对话。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左航在说，江念依在听，但偶尔江念依也会回一两句，每次都让左航高兴得找不着北。

左航的变化，整个德川都有目共睹。

他不再翘课，上课时会认真听讲，甚至开始记笔记。

何川有一次偷看他的笔记本，发现字迹工整得不像他的风格。

左航不再跟兄弟们去酒吧鬼混，放学后最多打打球就回家。

理由是妈妈让他早点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