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

走廊重归寂静。

张芷薇站在原地，盯着张极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

她不敢抬头看苏新皓，也不敢动，就那么僵在他怀里，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苏新皓也没有动。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肩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个人被撕碎最后一点体面之后，不知道该往哪里藏的狼狈。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小姑娘低垂的睫毛上。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被泪水打湿，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像蝴蝶淋湿了的翅膀。

苏新皓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又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没过多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张泽禹快步走了过来，一身干净的衬衫，眉眼温和，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与愧疚。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看向张芷薇的眼神里，满是疼惜。

他径直走到少女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又颤抖的小手，他的掌心温热，力道轻柔。

张泽禹薇薇，爸妈很担心你，跟哥哥回家吧。

张泽禹的声音温软又诚恳，一字一句都透着讨好。

他微微垂眸，看着少女泛红的眼角，语气放得更低，满是歉意：

张泽禹哥哥错了，之前是哥哥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眉眼弯弯，温柔无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满心疼爱妹妹的好哥哥。

可只有张芷薇知道，这副温柔皮囊之下，藏着怎样偏执又疯狂的占有欲。

那是比张极的直白强势，更让她无处可逃的枷锁，心底的防线在这一刻稍稍松动。

她看着张泽禹恳切的眼神，又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新皓。

她比谁都清楚，张家在山城的势力根深蒂固，张极方才那句挑衅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她若是执意留在苏新皓身边，不但不会帮自己摆脱困境。

还会给苏新皓招来无尽的麻烦，甚至会让他因为自己与整个张家为敌。

她不想拖累他，更不想看到这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唯一愿意护着她的人，因为自己受到半分伤害。

纠结了许久，张芷薇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言不由衷的妥协。

她轻轻挣开苏新皓揽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了一点点距离，声音沙哑又微弱，带着浓浓的歉意：

张芷薇对不起，新皓。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张芷薇这两天真的谢谢你的照顾，麻烦你了。

她抬眸看了苏新皓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去触碰他那双盛满心疼的眼眸：

张芷薇要是我不回家，爸爸妈妈一定会生气的，我必须要回去了。

明明是再合理不过的理由，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硬生生剜出来的，满是无奈与被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