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志鑫垂眸凝视着怀中的妇人,指腹轻轻拂过她凹陷的颧骨。
母亲蜷缩的身体轻得像片枯叶,他喉结滚动着咽下酸涩,掌心感受到她脖颈处凸起的骨节硌得生疼。
褶皱的衣服下,躯体随着微弱呼吸起伏,像是随时会被夜风熄灭的烛火。
他单膝撑在床沿,将棉被裹紧她肩头时,腕骨不小心碰到床头柜的药瓶。
玻璃碰撞声惊醒了浅眠的母亲,女人猛然抓住他手腕,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浑浊瞳孔里映出的却是虚无的恐惧:
许林熙别过来......别打我......
朱志鑫浑身僵住,任由抓痕渗出细密血珠,另一只手温柔拨开她凌乱发丝,嗓音压得极轻:
朱志鑫妈,你别怕,有我在,没有人再敢伤害你了。
记忆涌回到上周在医院开药时医生的叮嘱:
龙套病人的病情随时会加重,患者可能出现认知障碍和攻击行为...
出于对母亲安全的考虑,他还是决定送她去医院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确保她的身边随时有人陪护。
朱志鑫将母亲裹在褪色的碎花毯里,手臂上几处结痂的抓痕又被抓到渗血——那是三天前她错把水杯当成毒蛇,在他手腕上留下的淤青还泛着淡紫色。
怀中女人突然剧烈挣扎,指甲在他颈侧划出红痕,朱志鑫却将她抱得更紧,下颌抵着她发顶喃喃哄着。
朱志鑫没事的,没事的。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白炽灯在墙皮剥落的天花板上滋滋作响。
凌晨的两点,楼道里寂静得瘆人,他抱着母亲走下楼梯时,窗外的月亮泛着冷光。
拐角处的声控灯突然熄灭,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却听见母亲梦呓般呢喃:
许林熙阿志...别碰那团黑雾...
楼外的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余宇涵早已将车停在斑驳的墙根下,自己也在树旁抽着烟。
看见老大抱着人出现,他立刻小跑着拉开车门。
直到把人安置在后座,朱志鑫才发现自己的汗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引擎声划破夜空,少年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
仪表盘幽蓝的光照亮他眼底的血丝,后视镜里映出后排蜷缩的身影,母亲的银发垂落在皮质座椅上,像团被揉皱的棉絮。
车子经过温氏集团大楼时,顶层的玻璃幕墙灯火通明,朱志鑫突然想起温世寒昨天给他卡里打的钱——不过是给温梨初买包的零头。
他在日子从来都不好过,如今却因温世寒的庇护,勉强得以在道上立足。
然而,这份所谓的“庇护”,不过是一道枷锁,将他牢牢绑在温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务上。
他不得不周旋于暗影之间,替他们打理那些肮脏而危险的勾当,如同一颗棋子,一旦失去作用便随时可能被抛弃。
当车子碾过医院门口的减速带时,他本能地放缓了车速。
下车后,小心翼翼地将母亲抱起,踏入亮着应急灯的大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