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龙涎香熏得人头昏脑涨。顾慕寒一把扯开绣金龙的衣领,将传国玉玺重重砸在案几上。
北疆急报在烛火下泛着血光,那个与他容貌相似的“胞弟”画像刺痛了眼睛。
“陛下……”李大人捧着禅位诏书欲言又止。
“我说了不当这个皇帝!”顾慕寒突然暴怒,挥袖扫落满案奏折。
瓷盏碎裂声中,他看见洛鱼情倚在门边,素白裙角沾着御花园的夜露。
朝臣们识趣地退下。当最后一道殿门关闭,顾慕寒像被抽去筋骨般跌坐在台阶上。
洛鱼情无声地靠近,指尖抚过他眉间褶皱:“北狄使者到了?”
“他们要我娶北狄公主,才肯放人。”他声音沙哑“那个所谓的胞弟……先不说真假,就算是真……”他突然将脸埋进洛鱼情掌心,“我只要你。”
洛鱼情那略显憔悴的面容上,眼眶里又噙住了几滴泪珠,她看上去像是有满腹的心事难以诉说,又似被无形的哀愁笼罩着,那双含泪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忧伤。
夜风吹散熏香,她看见他鬓角早生的几根白发。 洛鱼情将他抱住,自己也忍不住抽泣几声。
但她突然想起地宫里那箱密诏,想起太后临终时诡异的笑容。
她突然单膝跪地,在顾慕寒一脸诧异中从靴筒抽出把镶赤玉的匕首:“有个办法。”
禅让大典前夜,太极殿突然走水。
当群臣惊慌赶来时,只见龙椅上端坐着身穿衮服的“顾慕寒”,半边脸缠着渗血的纱布。
“朕决定迎娶北狄公主。”嘶哑的声音从纱布后传出,“但有三条件:一放归所谓胞弟,二割让边境三城,三……”戴着玉扳指的手突然指向殿下“要溱王妃洛鱼情为质。”
朝堂哗然。李大人刚要谏言,却见洛鱼情从容出列:“妾身愿往。”她腰间虎符在宫灯下闪着冷光,那是顾慕寒从不离身之物。
当夜,北狄使团驻地。蒙面人被带到公主帐前,掀开斗篷却露出李大人惨白的脸:“王爷托我带话——”他突然暴起,袖中弩箭直射公主咽喉,“他的女人,轮不到蛮夷染指!”
帐外顿时杀声震天。伪装成侍卫的北疆铁骑冲进营帐,而本该被囚禁的“胞弟”竟自己解开镣铐——这分明是顾慕寒安排的暗桩!
混乱中,真正的顾慕寒正带着洛鱼情策马狂奔。
他扯下易容面具,回头望了眼火光冲天的皇城:禅位诏书已留给六皇子,他虽年幼,但有李大人辅佐……
三个月后,江南某处无名小镇。晨曦中的青石板路上,卖豆腐的阿婆总爱跟邻居念叨:“巷尾新搬来的猎户夫妇,那相公看娘子的眼神哟……啧啧,比糖藕还黏糊。”
洛鱼情蹲在溪边浣衣,听着不远处茶肆的说书声。那说书人正讲到惊心动魄处:“却说那溱王夫妇金蝉脱壳,新帝派人寻遍天下也不见踪影”
水中的倒影突然被搅碎。顾慕寒从背后环住她,带着刚打猎归来的血腥气:“娘子,为夫猎了只山鸡。”他变戏法似的摸出支银簪,“顺便给你带了礼物。”
洛鱼情对着阳光细看,簪头赤玉里竟封着粒丹药——正是当年太后藏在佛珠中的假死药!她突然明白那夜大火中,太后为何要悄悄塞给她半颗解药……
“顾 !慕 !寒!”她揪住丈夫耳朵,“你早知道太后给我们留了后路?”
男人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就势将她扑倒在溪边青草地上:“为夫还知道……”吻落在她颈间,“娘子腰间的虎符是假的……”
年关将至时,小镇来了队商旅。为首的商人留下个鎏金木匣便匆匆离去。
洛鱼情打开匣子,里面是真正的虎符与一封信。
“是李大人笔迹。”顾慕寒展开信纸轻声念道:“北狄退兵,新帝勤政爱民”
她点点头,然后勾住他脖子,“今晚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不挑食”
……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青瓦白墙的小院,溪水潺潺流过竹篱笆,几只早起的鸭子扑腾着翅膀,在浅滩上觅食。
洛鱼情推开木窗,晨风裹挟着湿润的草木香扑面而来。
她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床榻——顾慕寒已经不在,被褥还带着余温,枕边放着一枝新摘的桃花。
她忍不住弯了眉眼,随手将桃花别在发间。
正准备刚走到灶台前,就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娘子,我回来了。”顾慕寒拎着一尾活蹦乱跳的鲤鱼,裤腿卷到膝盖,赤脚上还沾着溪水的湿气。他笑得肆意,眉梢眼角都是满足。
洛鱼情接过鱼,故意板着脸:“又下水了?天还凉着呢。”
顾慕寒凑近,在她耳边低笑:“心疼了?”
她耳尖微红,推了他一把:“去换衣服,别着凉。”
他笑着应下,转身时却突然揽住她的腰,在她唇上偷了个吻,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洛鱼情无奈摇头,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谁能想到,曾经权倾朝野的溱王,如今竟甘愿做个乡野渔夫?
午后,两人牵着手去镇上赶集。
洛鱼情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仍旧引来不少目光——毕竟,这对夫妻容貌出众,气质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农户。
“卖糖糕喽!刚出锅的糖糕!”街边小贩吆喝着。
顾慕寒脚步一顿,侧头看她:“想吃吗?”
洛鱼情摇头:“太甜了。”
他挑眉:“我记得你以前在王府时,最爱吃甜食。”
她轻哼:“那时候心里苦,自然想吃甜的。现在……”她抬眸看他,眼里盛满笑意,“现在日子够甜了,不需要。”
顾慕寒低笑,却还是买了一块,掰开一半递给她:“尝尝,就当陪我。”
她无奈接过,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看着她微微眯起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擦掉她唇角的糖渣,然后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
“嗯,确实甜。”他意有所指。
洛鱼情瞪他,耳根却红透了。
夕阳西下,两人提着买来的日用品慢悠悠地往家走。洛鱼情手里捏着没吃完的半块糖糕,顾慕寒则扛着一小袋米,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她的。
“累了吗?”顾慕寒察觉到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洛鱼情摇摇头,却还是被他拉到路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蹲下身,轻轻揉捏她的小腿:“走了这么久,歇会儿再走。”
她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一片柔软。谁能想到,这个蹲在乡间小路上为她揉腿的男人,曾经是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令百官胆寒的溱王?
“看什么?”顾慕寒抬头,夕阳的余晖在他眼中洒下细碎的金光。
“看你好看。”她笑着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
顾慕寒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那回去让你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