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满肚子的困惑:“全国叫阮澜烛这个名字的就三个,可没有一个是我们黑曜石认识的这个阮澜烛。你们俩到底出什么事了?他骗你了?”
凌汣时抬着头,四十五度望向沉沉夜色,心里五味杂陈。他多希望查到的资料只是哪里出了疏漏,希望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想多了。可一条条线索全部摆在眼前,若是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又该如何解释这所有匪夷所思的现实。
………………
黑曜石基地。
客厅的落地灯昏昏沉沉,阮澜烛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心绪翻涌,无处安放。
陈非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
“在这儿坐了一夜?”
阮澜烛抬眼,嗓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凌汣时呢?回来了吗。”
“他房间里没有人。”
“哒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玄关传来,凌汣时回来了。
阮澜烛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人,脸色沉沉,情绪压在眼底。
“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凌汣时直视着他,开门见山:“第十一扇门的线索是什么。”
“还不知道,目前无解。”
凌汣时声调陡然抬高:“阮澜烛!第十一扇门的线索是什么!”
“不知道。”
凌汣时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逼人的重量:“我再问一遍,第十一扇门的线索是什么,回答我。”
陈非垂着头,一言不发,空气紧绷得几乎要裂开。
凌汣时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NPC。”
陈非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凌汣时。
“你刚刚叫他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
阮澜烛轻轻吐了一口气,坦然承认:“我的确是 NPC。”
“我不明白。” 陈非脑子一片混乱,“你是游戏创造者写出来的人物,这些道理我本该早就察觉到,为什么我偏偏全部都忘掉了。”
凌汣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之前我一直以为高大威找我,是想让我闯到第十二扇门,彻底摧毁这个灵境游戏。现在我才想通,他是要我协助你抵达第十二扇门 —— 阮澜烛,你才是整个游戏的关键。”
“第十一扇门,我不进了。” 说完,凌汣时转身就要走。
“我原本打算,把一切瞒到我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阮澜烛站起身,拦住他的去路,眼底满是无力,“现在的局面,是我最不愿看见的。”
“没错,我是承载净化程序的 NPC。只有我走完最后一扇门,整个灵境游戏才有机会回归原本的秩序。高大威启动净化程序,唤醒了包括我在内的一众 NPC。”
阮澜烛望着他的眼睛:“我是你的专属 NPC,从你踏入灵境游戏的那一刻起,我的任务就已经启动。”
凌汣时胸口堵得发疼,眼眶泛红:“所以你的底层程序,就是为了与我相遇。这场相识,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告别。”
陈非愣在原地,满是不可置信:“阮哥,你…… 你真的是游戏里的 NPC?”
“说 NPC 只是通俗的说法,真实情况远比这要复杂。”
凌汣时眼眶蓄满泪水,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声音微微发颤:“没关系,你说,我听得懂。你瞒了我们这么久,我理应听得懂,对吧。”
“凌汣时。”
“我要你把一切解释清楚。”
“凌汣时。”
“解释给我听!阮澜烛!我要你解释!”
“你冷静一点。” 阮澜烛的声音也泛起波动,“我又该怎么解释?难道要我直白告诉你,我只是一段程序?身负既定任务,任务完成,我就会彻底消亡,再也不会存在?”
“我因你而生,也终将因你而消散。”
“你还记得吗,你问过我,灵境一切结束之后,我有什么打算。我跟你说,太远的事我不敢去想。那不是客套,是我根本没有未来,甚至,我连属于自己的过去都没有。”
“我由无数大数据堆砌而成,你的所有信息我全部拥有。无论你抛出什么问题,我都能迅速检索出标准答案。可那些,都只是冷冰冰的数据。”
一旁的陈非听得心如死灰。他一向自认运筹帷幄,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跳出了他所有预料。
“从前卢艳雪问我,爱情是什么。我可以搬出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典故作答,可我永远体会不到化蝶之前那一夜辗转的等待,因为我本就是虚拟。”
“陈非也曾问我何为友情。搜索结果告诉我,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可我永远无法真切明白,情谊何以比潭水还要深重。只因我是虚拟出来的存在。”
“难道就因为我诞生于数据,就注定无法触碰这些情感吗?” 一滴晶莹的眼泪,顺着阮澜烛的脸颊滑落。
“我长久困在这份茫然与冷漠之中,直到遇见了你。我看见你,会为副本里虚拟的生灵、虚拟的 NPC 赌上性命,不计得失,坚守心底那一束光。”
“是你,让我慢慢拥有了‘真实’的感受,让我至少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
“所以我会为黎东源的遭遇愤懑,会记挂谭枣枣的付出,会为程千里的险境而痛心疾首。”
“理论上,真实与虚拟完全相悖,可这两种状态,同时发生在了我的身上。你叫我,又该如何解释清楚?”
凌汣时喉头哽咽,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是假的,可我们共度的时间是真的。到如今,我已经分不清真实和虚拟。可分不清,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阮澜烛:“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做出属于你自己的选择。”
“什么选择?” 凌汣时苦笑出声,情绪爆发,“选择保全一个我熟识的人,还是保全千千万万素不相识的玩家?这算什么选择!”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追问:“我再问一遍,第十一扇门的线索,到底是什么。”
阮澜烛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五个字:“二人去,一人归。”
凌汣时含着泪笑出声,满是悲凉:“也就是说,只要两个人踏入,必有一死。这哪里算得上选择?一路走来,我什么时候拥有过真正的选择权?”
二楼的转角,程千里正蹲在栏杆后面偷听。铺天盖地的信息砸过来,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阮哥怎么会是 NPC?这怎么可能。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揪住了他的耳朵。
“啊!疼!”
楼下三人闻声一同抬眼望向二楼。桃夭拎着程千里的后领,带着他一步步从楼上走了下来。
少年揉着耳朵,脸上还残留着震惊。
桃夭目光沉静,看向凌汣时,声音清晰传遍客厅:“凌汣时,你不是没有选择。线索写二人去,一人归。那如果是三个人进去?四个人呢?”
程千里立刻回过神,攥紧拳头,高声附和:“对!凌凌哥,我们陪你一起闯!”
陈非连忙上前打圆场,试图缓和压抑的气氛:“我们还有时间,不妨再多推演,多想别的出路,你们两个不要这般消极。”
阮澜烛看向桃夭,眼底浮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桃夭对着他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坦诚:“我只能说,我会尽力一试。”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