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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抗拒

致命游戏之开局贴脸杀

夜里,雨声再度漫过整座院落。凌汣时又听见了那阵孩童传唱的儿歌,他伸手拍醒身旁的阮澜烛。

二人轻轻拨开窗户一条细窄窗缝向外望去。

白日侥幸躲过一劫的那名男子双目空洞,眼神呆滞,一步步走入滂沱大雨之中。无数纸扎的扫晴娘围在他四周,模仿着人间孩童,玩起丢手绢的游戏。纸人手脚僵硬地嬉闹盘旋,下一瞬,扫晴娘骤然发难,斩下男子的头颅,将他制作成一具全新的扫晴娘纸偶。

撑着一把黑伞的老者 NPC 静静站在雨幕之下,他似乎察觉到二楼窗口有人窥探,目光直直朝这边望来。就在视线即将对上的刹那,阮澜烛迅速合上窗户,隔绝外面的雨夜景象。

凌汣时低声开口:“这个 NPC,会不会就是传闻里的门神?”

“是不是门神暂且无法确定。” 阮澜烛语调平稳,“但他手里有伞。拥有雨伞便不用承受淋雨的伤害,可以去往更远的地方,譬如我们白天看见的那条山林小路。”

天光破晓,大雨暂时停歇。院子屋檐下,又一具崭新的扫晴娘被悬挂起来。阮澜烛仰头凝望,眉头微蹙:“这一具扫晴娘的神情,和之前的不一样。”

就在这时,凌汣时耳边捕捉到一道极其熟悉的人声,是严师河。他立刻循着声音快步冲过去,可现场只站着崔学义、林星萍二人。面对凌汣时的追问,两人全都矢口否认方才出过声音,伪装成失语者的严师河站在一旁,不停发出 “阿巴阿巴” 的含糊声响,继续扮演哑巴。

几番试探没有实据,凌汣时与阮澜烛转而潜入 NPC 老者的房间,顺利拿到两把雨伞。入夜降雨,他们就地试验,雨伞确实可以隔绝副本里雨水带来的致命效果。

副本进入第三天,阴雨依旧连绵不绝。凌汣时借着几次碰面不断试探严师河,心底已经基本确认,这个装作不能说话的人,就是严师河本人。

严师河也察觉到自己身份已经暴露。回到房间之后,他立刻挑拨离间,跟崔学义谎称凌汣时、阮澜烛打算对他们几人下手,极力撺掇崔学义,劝他先下手为强。

凌汣时二人早有防备,严师河的算计全盘落空。重压之下,崔学义心理防线崩溃,将所有内情全盘交代。

凌汣时带着崔学义前去当面揭穿严师河的伪装。眼见事情败露,严师河猛地扎穿房屋房顶,冰冷的雨水顺着破洞倾泻而下,尽数淋在崔学义身上。崔学义来不及躲闪,转瞬便被副本力量攫取,最终被做成了扫晴娘。

事已至此,严师河把全部罪责都推到幕后老板严巴朗身上,还透露出严巴朗正在谋划一场规模巨大的阴谋。

为了获取更多关于严巴朗的关键线索,凌汣时没有直接处置严师河,将他暂时关押起来。

第二日清晨,屋檐又挂上了新的扫晴娘。林星萍站在廊下,望着那具由崔学义化成的纸偶,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心底在盘算什么。

院落的角落,桃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记下林星萍的异样,安静观察局势变化。

凌汣时和阮澜烛带上从 NPC 处取得的雨伞,动身前往先前发现的山林小路。小路尽头坐落着一间荒废学堂,学堂之内,密密麻麻陈列着许许多多扫晴娘纸人。

“最靠前这一具,应当代表先生,其余这些,都是学生。” 凌汣时仔细打量场内纸偶,轻声分析,“这位先生,是为了保护学堂里的学生,才被做成扫晴娘。”

阮澜烛目光扫过纸人背后,有所发现:“门就在这位先生的身后。”

二人没有贸然行动,撑伞折返院落。刚回来,元迪便匆匆来报,严师河已经挣脱束缚逃走了。

阮澜烛神色平静,开口安抚凌汣时:“不管严师河逃到什么地方,他终究跑不出这一扇副本。眼下最重要的,是寻找到副本钥匙。”

林星萍主动找上门,假意痛恨严师河,表态愿意协助凌汣时一行人。可背地里,她私下和逃亡在外的严师河勾结,打算联手对付凌汣时与阮澜烛。

混战爆发,打斗之中雨伞被损毁。林星萍来不及躲避雨水,被大雨淋透,当场被副本力量转化,成为一具扫晴娘,严师河趁乱再次逃窜。

阮澜烛看着坏掉的雨伞,面露遗憾,没有伞,他们便无法再度前往山林学堂。可峰回路转,凌汣时拆开破损的伞柄,在里面找到了副本钥匙。

天亮之后,阮澜烛叮嘱元迪,间隔四小时之后取下屋檐的扫晴娘,念诵歌谣。他们需要借助降雨的副本现象,解锁下一步线索。

凌汣时与阮澜烛携带钥匙重返学堂,严师河早已等候在此。

房门推开,严师河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试图用言语周旋,想要化解双方仇怨,口中说着黎东源那件事和黑曜石牵扯不深,冤家宜解不宜结。

凌汣时胸中怒火翻涌,黎东源虽侥幸活了下来,但当时的凶险历历在目,若是没有旁人阻拦,后果不堪设想。他拔出严师河遗留的小匕首,直接冲上前与之缠斗。

一番交手,阮澜烛出手将严师河打晕在地。凌汣时满腔愤懑,一拳接一拳砸在严师河身上,依旧难以消解心底的怒气。

眼看时间将近,很快就要降下大雨,阮澜烛强行拉住凌汣时,迅速撤回院内。

另一边,元迪掐算好时间,取下扫晴娘,念诵歌谣。顷刻间,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二人重回学堂,象征先生的扫晴娘挡在真正的副本大门之前。他们没有选择武力强攻,选择尝试感化这份被困于此的执念。

纸偶先生脸上悲戚的神情缓缓消散,化作一抹温和笑意,主动挪开身形让出通路。凌汣时二人打开副本大门,取走关键纸条,顺利回归现实世界。

黑曜石基地内,众人都在等候。桃夭也在基地之中,看见二人平安归来,微微松了口气。

程千里端来一盘清洗完毕的草莓放到桌上,打断几人的寒暄。

众人围坐在沙发,听凌汣时和阮澜烛讲述扫晴娘副本的全部经历。

陈非听完,提出疑问:“所以‘水中花’指的就是水缸里的荷花?”

“没错,现实发生的情形,和字面含义高度吻合。” 阮澜烛点头。

“全程没有出现类似掉落纸条这种,副本常见的爆出道具的情况?” 陈非追问。

凌汣时转头看向阮澜烛:“我是没有见到,你呢?”

阮澜烛同样摇头:“我也没有。”

就在这时,熊漆发来消息,消息内容令人心头一沉 —— 崔学义现实里出了意外,车辆冲出高架桥。

“咎由自取。” 阮澜烛淡淡说道。

凌汣时叹了口气:“可惜,依旧没能打探到更多关于严巴朗的消息。”

“不必急于一时。” 阮澜烛神色沉静,“严巴朗同样不会放过我们,迟早会再碰面。”

之后,阮澜烛陪着凌汣时前去观看谭枣枣参演的电影。整场电影,两个人全程昏昏沉沉,从头睡到片尾,根本不清楚影片具体剧情。

散场之后,阮澜烛忽然开口发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为的现实或许才是虚假,门内的游戏世界,才是真实?”

凌汣时神色坦然:“我不是没有这样设想过。但无论真假,你们所在的地方,于我而言便是真实。”

台上的谭枣枣正在参加发布会,言谈之间难掩低落。她的第六扇门很快就要开启,所有人都清楚六扇门之后,副本难度会发生质的飞跃,谭枣枣已然做好了随时殒命的心理准备。

阮澜烛劝谭枣枣,趁现在多进入副本积累实战经验。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保证,谭枣枣能够平安渡过第六扇门。

“多刷副本,就一定可以保证我活着出来吗?” 谭枣枣看向阮澜烛。

“不能给你绝对的保证,只能说存活概率会有所提升。” 阮澜烛如实回答。

谭枣枣神色黯然,她没有凌汣时、阮澜烛那般强大的心理素质,畏惧门内的凶险。她试探询问,阮澜烛能不能带她闯过第六扇门。

凌汣时于心不忍,开口应下,愿意陪同谭枣枣过门。

阮澜烛当即厉声制止:“胡闹!你只独自闯过一扇低级副本,黎东源都曾经为了你险些丧命,你拿什么去保护谭枣枣?”

“恰恰经历过这些,我才明白失去挚友是什么滋味,我不想看着谭枣枣落到那样的结局。” 凌汣时语气坚定。

“这不是救她,你这是陪着她一起赴死。” 阮澜烛语气冰冷。

“朋友的意义,难道不就是彼此守望吗。” 凌汣时反驳。

“真正的朋友,是替对方好好活下去,而不是陪着对方一同赴死。”

谭枣枣连忙出声打断二人争执,向凌汣时表达谢意,也理解阮澜烛的顾虑,不再强求,借口还有活动安排准备离开。

阮澜烛叫住她:“距离开启第六扇门还有一段时间,若是之后你改变想法,可以来找我。另外,倘若内心太过恐惧,可以去论坛找找道具,务必谨慎,不要上当受骗。”

归途路上,阮澜烛看向身旁的凌汣时:“还在生我的气?”

“算不上生气,只是我没办法认同你这般太过冷静的态度。” 凌汣时说道。

“为朋友赴死,就叫作热血吗?” 阮澜烛反问,“如果你付出生命,那又有谁来为你活下去。明明可以保全一人,为什么总要选择一同陨落。”

“我只是不忍心看着谭枣枣被绝望裹挟。”

“往后你会懂得,有些痛苦,只能自己独自扛过去。”

凌汣时停下脚步:“我真的完全不能陪她进入副本吗?”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快速适应门内世界。谭枣枣如今对副本满心抗拒,强行进去,很有可能会变成第二个易曼曼,彻底混淆门内与现实的边界。”

“凌汣时?” 一道男声忽然响起。

凌汣时转头,认出来人:“张明宇?”

是他读书时期的老同学,同样前来参加谭枣枣的电影发布会。

凌汣时趁机询问高大威的下落,二人当年一同出国。

张明宇坦言,出国之前两人大吵一架,之后便断了联系。争吵的起因,正是张明宇年少无知,说了凌汣时的坏话,高大威为此和他决裂。

积压许久的心结就此解开,凌汣时终于知晓,高大威一直把自己当做重要的朋友。

他也恍然明白,副本之中反复出现的大学宿舍意象,代表的全是遗憾 —— 遗憾当年没有好好道别,遗憾两个人都缺少迈出那一步的勇气。

“高大威和你一样。” 阮澜烛开口,“他也想要净化这个灵境游戏,目标同样是闯过第十二扇门。”

凌汣时看向阮澜烛:“那你呢,你拼尽全力通关十二扇门,是为了你自己,还是另有缘由?”

“和黎东源的出发点相近。” 阮澜烛目光悠远,“黎东源在守护那些受害者的亲人,而我想要从根源解决祸事。我不想再看见许许多多的少年被这个游戏摧残,我希望能够净化游戏,让它回归原本的模样。”

“这么看,你也并非全然冷漠。” 凌汣时笑了笑,“倘若真的通关成功,净化游戏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黑曜石组织不会永远存续。游戏净化完成,也就是我们众人分别的时候。”

凌汣时心底泛起一丝怅然:“突然有点不希望游戏被毁掉。我舍不得和大家分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通关之后,你想做什么?”

“太过遥远的事情,我不敢去设想。”

“或许会出现全新的际遇,我们依旧可以并肩同行。”

阮澜烛望向凌汣时,眼底浮起一点微光:“我期待那一天。”

回到黑曜石基地,客厅电视正播放恐怖片。程千里被画面吓得失声惊呼。

桃夭坐在一旁,平静地看着屏幕,丝毫不受恐怖镜头影响。

程千里强撑面子,嘴硬辩解:“我这是特殊抗压训练。”

话题一转,程千里说起自己的第七扇门很快就要开启,大概还有半个月时间。

几人闲谈过后,楼上响起争执的声音。

“程一榭,你这是拿自己性命赌,你为什么始终不肯听劝!” 是阮澜烛的声音。

“阮哥,抱歉。”

“你这是饮鸩止渴,你心里清楚吗。”

“只要结果如愿,由我来饮鸩便够了,只要能护下千里。”

阮澜烛心底清楚,如果换成凌汣时身处程千里的处境,自己或许也会做出同样孤注一掷的选择。他没有立场强行阻拦兄弟二人,满心惋惜,转身离开。

躲在楼梯处的程千里,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心绪五味杂陈。

“你站在这里发呆做什么?” 程一榭走出房间,撞见愣神的弟弟。

程千里慌忙急中生智,扯出借口:“晚上吃火锅,我上来问问你想吃什么。”

“马上就要过门,能不能上点心,不要总惦记吃食。” 程一榭语气带着责备。

程千里低下头,默然应了一声。程一榭看着弟弟落寞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安慰的话语也没有说出口。

阮澜烛找到凌汣时,告知他程一榭的计划。程一榭打算带着程千里直接闯第十扇门,手段极端凶险,想要走捷径庇护弟弟。

“这实在太过冒险。” 凌汣时皱眉。

“他已经被冲动裹挟。” 阮澜烛说道。

凌汣时劝慰道:“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时刻保持像你这般冷静。但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彼此心中的分量胜过普通朋友,应当给予他们一点信任。”

“越是身处险境,越该保持冷静。”

“可有些时候,冲动,远比冷静更能破开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