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扫晴娘

凌汣时与桃夭并肩走出河神副本石门。

守在门口的程千里第一眼就看见了桃夭掌心不断渗出的鲜血，脚步瞬间冲了上来，神色慌张：“桃夭！怎么样？没事吧？你的手在流血！”

猩红的血珠顺着指腹不断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程千里根本等不及回应，转身火急火燎冲去找医药箱。

“哎，我真没事，不用这么慌。” 桃夭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出声。

片刻后，程千里抱着医药箱折返，直接塞到陈非手中，语气恳切：“陈非哥，麻烦你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陈非应声接过，熟练拆开纱布、清理创面。这已经是桃夭第二次在副本中负伤，掌心伤口颇深，再晚处理极易发炎感染。陈非一边包扎，一边低声叮嘱她近期好好休养，不许再莽撞硬拼。

全程旁观的程千里憋了一肚子气，脸色极差。

他清楚知晓方才副本里的惊险场面，心底又气又后怕，忍不住频频念叨：“仗着身手好就次次拼命，什么险都敢扛。黎东源实力那么强，最后居然还要你贴身挡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语气带着嗔怪，实则满满都是担忧。

就在这时，黑曜石别墅的门铃声接连响起。

黎东源带着庄如姣推门而入，第一眼就看向沙发上的桃夭，沉声问道：“桃夭，伤势怎么样？”

程千里头都没抬，语气硬邦邦带着怨气：“死不了。”

桃夭怕气氛僵持，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轻松：“真没事，小伤而已，小孩子情绪夸张，你别往心里去。”

庄如姣敏锐察觉屋内尴尬氛围，连忙将手里的果篮放在茶几上，主动缓和气氛：“我们顺路买了点水果，你好好休息。”

“还有草莓呢，有心了。” 桃夭顺势转头看向还在赌气的程千里，自然分派任务，“千里，帮我把草莓洗一下吧。”

程千里瞥了一眼黎东源，满心不痛快，却还是拎起果篮走向厨房，小声嘟囔：“就知道使唤我。”

客厅里，黎东源看着桃夭包扎好的掌心，神色格外郑重。

方才副本之内，若非桃夭舍身挡下致命飞刀，他今日必然重伤殒命。堂堂硬汉被后辈小姑娘拼死护住性命，心底又愧疚又感激。

他沉声道：“这次多谢你了，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开口。”

桃夭淡淡摇头，坦然一笑：“都是一起过门的队友，换做小庄姐姐、换做任何人，我都会出手。”

她心底澄澈坦荡，纯粹只是队友之间的互相守护，无半分矫揉刻意。

黎东源闻言不再多言，拿起桌上茶杯，仰头一饮而尽，算是尽数谢意。

桃夭和庄如姣看着他一本正经 “以茶代酒” 的操作，皆是一脸无言。

庄如姣暗自腹诽，自家老大偶尔属实耿直得有些笨拙。

黎东源浑然不在意旁人目光，放下茶杯问道：“阮澜烛和凌汣时呢？”

“凌凌哥和阮哥在楼上，应该是在复盘副本线索、商量后续计划。” 桃夭回道。

“我去找他们。” 黎东源当即起身上楼。

他刚走，门铃声再度响起。

“小庄姐姐，麻烦你开下门。” 桃夭出声道。

庄如姣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满脸惊魂未定的吴琦。

吴琦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确认桃夭的状况，方才飞刀穿掌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着实吓得不轻：“桃夭，你真没事吧？刚才可把我吓死了。”

“小伤，不碍事。” 桃夭笑着安抚他落座。

这时程千里洗好草莓回来，见黎东源已经离开，脸色瞬间舒展不少，将果盘放到桌上：“洗好了。”

“辛苦啦。” 桃夭随手拿起一颗饱满的草莓递过去，气氛自然坦荡，“大家都吃，小庄姐姐挑的草莓很甜。”

程千里默默接过，耳根微热，却依旧嘴硬：“我又不是小孩。”

庄如姣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相处自然融洽、全员默契十足，心底只觉黑曜石小队氛围极好。

吴琦完全没察觉细碎氛围，坐下后还在兀自懊恼：“来得太急，什么礼物都没来得及带。”

“都是队友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桃夭摆摆手。

几人围坐闲谈片刻，黎东源便带着庄如姣告辞离开。

……

客厅沙发上，最终只剩凌汣时、阮澜烛、桃夭、程千里、吴琦五人。

氛围瞬间沉静，正式进入线索复盘。

阮澜烛率先开口，字字清晰：“水中花，镜中月。结合所有线索可以确定，这整座灵境游戏，出自你朋友高大威之手。他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有人能通关第十二扇门，将被资本魔改的游戏，恢复成你们年少时最初纯粹的理想模样。”

凌汣时垂眸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沉杂过往：“没错，他叫高大威，是我年少最好的朋友。”

两人年少际遇近乎重合，同样父母离异、早早被家人抛下，在无人依靠的年岁里相互陪伴、彼此取暖，是彼此童年唯一的慰藉。

年少偶然得知灵境虚拟现实技术，听闻可以重构虚拟人事、弥补遗憾，两个孤独的少年当即立下约定，要携手深耕专业，打造出纯粹的虚拟世界，给自己、给所有孤独的人，一个圆满的归宿。

为此两人并肩苦读，同选理科、考入顶尖自动化专业，奔赴共同的理想。

可世事无常，大一那年的一场天灾，彻底改写了两人的人生轨迹。

凌汣时缓缓道出尘封的过往：“你们还记得第一扇旅店副本，老板娘最终舍弃亲女保全众人的选择吗？当年在西南地震灾区，高大威做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当时我被废墟掩埋，同时还有数十名灾民亟待救援。两难之间，他选择了营救更多陌生人，放弃了就近救我。”

“我理解他的选择，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可世间人情从来不止对错，还有人心偏见。

那场灾难过后，高大威成了舍己救人的英雄，万众赞誉；而被舍弃、侥幸存活的凌汣时，成了旁人嘴里 “拖后腿的累赘”。

巨大的舆论落差、旁人异样的目光、渐行渐远的距离，让年少骄傲的凌汣时无从适应，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昔日无话不谈的挚友，最终沦为陌路。

毕业之后，高大威拿到海外顶尖科研 offer，专程回来道别，可凌汣时始终没有勇气相见。

这么多年，他未曾主动联系，看似放下，实则是不敢直面当年的遗憾与隔阂。

程千里听得满心复杂，忍不住开口：“所以是他刻意引你入局灵境游戏？这根本就是把你拖入险境，换我绝对无法接受。”

桃夭轻声附和，眼底通透清醒：“自始至终，凌凌哥都没有选择权，从头到尾都是被推着入局。”

凌汣时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坦荡：“我不怪他。我知道他偏执、执拗，可若非走投无路、彻底无助，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找我。这么多年，他依旧把我当成唯一的兄弟，才会将唯一的希望压在我身上。”

桃夭心底轻叹，凌汣时性子太过温柔纯粹，即便被迫卷入生死游戏，历经万般纠葛，依旧愿意体谅他人苦衷，这也是他能扛起主线、成为核心的根本原因。

程千里感慨万千：“或许是我阅历太浅，理解不了这份厚重，只能说凌凌哥你太过善良。”

阮澜烛回归正题，目光锁定凌汣时：“那你现在，是否打算接下他的托付，通关第十二扇终极之门？”

凌汣时抬眸，眼底褪去沉杂，多了几分释然笑意：“以前一直是我跟着你过门，这一次，换我为主，你陪着我走完最后一程就好。”

阮澜烛眼底泛起浅淡暖意，语气笃定：“我早就说过，你天生拥有顶级过门天赋。如今所有谜题串联，一切皆有因果。水中花，镜中月，这就是我们通往终局的唯一线索。”

……

为追查 X 组织与严师河的踪迹，阮澜烛与凌汣时再度前往昔日 X 组织大楼。

整栋大楼人去楼空、一片狼藉，显然早已全员撤离。唯有重伤的熊漆瘫倒在地，气息微弱。

两人即刻将熊漆送往医院救治。

病床上，熊漆虚弱感慨，自己仅仅是想要脱离 X 组织、回归普通生活，便遭到组织疯狂报复，手段阴狠残忍。

凌汣时二人此行目的十分明确 —— 追查阴狠歹毒、蓄意偷袭、险些害死黎东源的严师河。

熊漆知晓部分内情，缓缓告知二人：“X 组织幕后老板名叫严巴朗，生性多疑、狡兔三窟，没人能摸清他的真实落脚点。但我听闻，近期有一名叫林星萍的新人，准备挑战第三扇门，她托了一个叫崔学义的老手带队过门，这个崔学义，正是 X 组织的人。”

阮澜烛沉声追问：“你认识崔学义？”

“不算熟识，但名声听过。” 熊漆摇头，“老牌过门玩家，闯过无数副本，实力极强，可以百分百确定，他深度依附 X 组织。”

“严师河的踪迹呢？” 凌汣时问道。

“严师河与夏姐同流合污、手段卑劣隐蔽，刻意隐匿行踪，现实里很难追查。”

阮澜烛眸色清冷，笃定判断：“找不到严师河、找不到严巴朗，就从他手下入手。这个崔学义，我们必须会一会。”

凌汣时蹙眉：“可现实世界查不到线索，我们无从下手。”

熊漆苦笑：“现实各门各派都有规矩，门外信息严禁私传，我也无能为力。”

“门外找不到，就进门槛找。” 阮澜烛语气坚定。

熊漆抬手揉了揉伤处，无奈道自己近期重伤缠身，彻底无法过门，郑重托付：“若是你们门内遇见小珂，麻烦多照拂一二。”

阮澜烛应声应允，两人随即离开病房。

此后几日，凌汣时与阮澜烛频繁入局过门，疯狂搜罗各类零碎线索。

屋内书桌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高大威留下的提示。

凌汣时盯着纸上颠倒的诗句线索，忍不住无奈轻叹：“都是理科出身的人，偏偏留一堆诗词谜题，水中花、镜中月，故意颠倒语序，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正蹙眉思索，程千里推门而入，凑过脑袋好奇打量纸张：“凌凌哥，你在看什么？这句不是常说的镜中花水中月吗？怎么顺序反了？”

他随手拿起另一张草稿纸，满眼疑惑。

凌汣时无奈叹气：“千里，该去遛吐司了。”

“不急不急，我先帮你捋捋线索、查查资料。” 程千里摆手赖着不走。

就在这时，阮澜烛走入房间。

“你在这儿做什么？” 阮澜烛看向程千里。

“我帮凌凌哥找线索呢！”

“先出去。” 阮澜烛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和凌汣时有要事商谈。”

程千里好奇追问：“我也能帮忙啊！”

“桃夭找你。”

此话一出，程千里立刻起身：“桃夭姐找我？肯定是让我帮忙拿东西、洗水果！行，你们聊，有事再叫我！”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屋内只剩两人，阮澜烛直言正事：“林星萍要闯的第三扇门线索查到了，副本名称 —— 扫晴娘，属于低级民俗门。”

凌汣时疑惑：“我们早已通关高阶副本，还能回溯挑战低级门？”

“我已经托付黎东源对接白鹿小队。” 阮澜烛早有部署，“白鹿全员过门等级偏低，符合入门条件，可以带着我们两人跨界入局。”

凌汣时闻言点开灵境论坛，检索扫晴娘传说：“我小时候在国外动画里见过这个形象。”

阮澜烛补充典故渊源：“扫晴娘起源于元代民间，百姓为止雨祈晴，剪出手持扫帚的纸人悬挂屋檐，以此祈福。”

凌汣时滑动论坛词条，看到一则惊悚民间异闻，神色微凝：“这里有个衍生恐怖故事。”

“古时有村落阴雨连绵，庄稼尽毁、民生凋敝。愚昧村民听信邪术，传言献祭人头悬挂院顶便可止雨放晴。村中私塾先生苦劝无果，为护住无辜孩童，自愿替祭，以身赴死。最终白布悬头，暴雨骤停。”

“太过愚昧残忍。” 凌汣时低声感慨。

阮澜烛冷静剖析根源：“高大威是纯粹理科生，不精通古民俗典故。海外资本魔改游戏时，制作组也不了解中式传说，所有人的线索来源，都只有网络公开词条。”

凌汣时瞬间通透：“所以门内剧情，大概率就是照搬这则猎奇民间故事？”

“大概率无误，低级副本剧情大多直白单一。” 阮澜烛抬眸，沉声告知，“进门时间，就在今日。”

……

出发前夕，程千里看着凌汣时胸口别着的鹿角胸针，好奇打量：“凌凌哥，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小配饰了？看着还挺别致。”

凌汣时嗤笑解释：“这是白鹿小队的过门准入道具，等同于我们黑曜石的专属手绳。”

“原来是道具啊。” 程千里恍然大悟，随即感慨，“说真的，阮哥变化太大了。以前他万事不管、淡漠疏离，油瓶倒了都不扶，自从你来了黑曜石，他真的变了很多。”

凌汣时闻言微怔，心底悄然思索。

还未等他细品其中变化，胸口鹿角胸针骤然亮起细碎银光。

熟悉的失重感席卷而来，灵境大门，如期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