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澜烛、凌汣时、桃夭、谭枣枣四人踏入六楼存放未完成画作的仓库。
满墙半成品画作色调暗沉诡异,画中场景尽数取自古堡各处。凌汣时目光扫过一幅幅画布,瞳孔微微一缩,停在其中一幅画上。
“这画…… 画的不是我的房间吗?”
阮澜烛颔首,指尖轻点画布边缘空缺的空白区域:“没错。而且这幅画靠近房门的位置缺了一大块。你仔细看,这里绝大多数未完成画作,都留有空白缺口,没有画完整。”
凌汣时心头一沉,瞬间串联起昨夜的遭遇:“我昨晚,就刚好站在这块空白对应的位置。”
“万幸你及时识破了幻境。” 阮澜烛语气冷静,道出残酷规则,“昨夜你若是没有认出假的谭枣枣,贸然踏进那扇门,你就会被幻境定格,彻底填补这幅画的空缺,变成画中人。”
一旁的谭枣枣被满墙诡异画作勾起好奇心,眼神发亮,下意识就想伸手触碰画布:“这些画也太有意思了,不知道能不能……”
“别碰!”
凌汣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及时制止了她的动作。
谭枣枣被拽得手臂一疼,揉着胳膊心有余悸地退后两步,环顾满屋画作,后背阵阵发凉:“这里的画,几乎复刻了古堡所有角落,每一处空白都对应一场危机,也太吓人了。”
“禁忌规则并没有想象中无解。” 阮澜烛神色沉静,沉声分析,“单纯触碰画作不是致死条件,本次副本最难的从来不是规则,而是藏在玩家之中、暗中布局害人的人。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揪出幕后之人。”
谭枣枣一脸后怕,连连摇头:“这还不难?昨晚那种真假难辨的幻境,换做是我,根本察觉不出异常,早就变成墙上的画了!”
这时伪装成女仆的桃夭缓步走来,看向几人疑惑发问:“你们昨晚遇上危险了?听你们的语气,情况很凶险?”
谭枣枣心有余悸地点头,简单复述了昨夜险情:“可不是嘛!凌凌哥昨晚差点被幻境吞掉,有人复刻出了我的模样设局害人,还好凌凌哥观察力够细,及时发现了破绽。”
桃夭闻言了然,神色淡定,眼底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意味:“你们今晚不用再担心了,我大概猜到,是谁在暗中动手。”
谭枣枣立刻追问:“是谁啊?”
正当众人静待答案之际,古堡的钟声准时轰然响起。
桃夭故作神秘,笑着摆手:“佛曰不可说,明天你们自然就清楚了。到饭点了,我先去餐厅。”
说罢,她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去,神态全然放松,显然是笃定今晚局势会彻底反转。
几人抵达餐厅,氛围格外压抑死寂。
角落的杨美树正低声啜泣,其余玩家全程沉默低头,无人交谈,整座餐厅弥漫着紧绷的恐慌感。
凌汣时快速扫视全场,瞬间发现异常:“少了一个人,杨捷呢?”
听见这个名字,熊漆二话不说,放下手中餐具,起身快步冲出餐厅,四处寻人。
谭枣枣看着熊漆匆忙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阮澜烛:“我们待会儿,还要和熊漆交换线索吗?”
“嗯,按计划进行。” 阮澜烛淡淡应声。
“可我们现在除了知道‘十二苦’和小素的死因,也没有别的新线索了啊。” 谭枣枣有些发愁。
凌汣时沉吟片刻,决定放出关键剧情线索,扰乱暗中布局者的节奏:“我这边有一条重磅线索可以交换。知名画家黄明远的传世作品,绝大多数都是出自古堡女主人之手,是黄明远当年冒名顶替,窃取了徒弟的心血。”
谭枣枣感慨唏嘘:“果然不管哪个圈子、哪个新人,想出头都太难了,真心付出换来的全是算计和背叛。”
餐桌上其余玩家闻言,神色各异、暗自惊疑,显然被这条颠覆性的隐秘往事扰乱了心神。
这时管家带着侍应生前来上菜,阮澜烛顺势开口求证:“我想确认一下,黄明远的专属署名缩写,是不是 hmy?”
管家点头:“没错,这是黄先生惯用落款。”
“那 wsy,便是女主人的本名落款?” 阮澜烛继续追问。
“是的。” 管家如实应答。
凌汣时接着问道:“您之前说,他们师徒二人早年关系极好?”
提起往事,管家眼底带着唏嘘:“属实。当年二人朝夕相伴,畅谈创作、探讨艺术、规划未来,日日相伴,无话不谈。我还记得,黄先生曾赠予主人一瓶极其珍稀的定制颜料,主人视若珍宝,多年来一直舍不得开封使用。”
“后来为何决裂?” 阮澜烛追问核心疑点。
管家微微摇头,满脸无奈:“具体缘由我无从知晓。只记得二人忽然爆发剧烈争吵,大吵一架之后,黄明远就此不辞而别,师徒情谊彻底断绝,再无交集。”
“多谢告知。” 阮澜烛微微颔首。
待管家离去,谭枣枣愤愤不平地吐槽:“什么畅谈艺术、共赴理想,说白了就是刻意接近、情感欺骗!”
凌汣时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笃定是情感欺骗?”
“直觉!” 谭枣枣底气十足,侃侃而谈,“这种人我见多了!整天不钻研本职,只会靠着花言巧语精神控制别人!我最近拍的新剧就是这种题材,最后女主挣脱枷锁、反内卷反 PUA,妥妥的独立女性正能量剧本!”
凌汣时无奈安抚:“行行行,独立女性,你别太激动。”
就在这时,熊漆满脸焦灼、气息不稳地狂奔回餐厅。
“杨捷不见了!房间、走廊、卫生间,我全部找遍了,根本没人!”
凌汣时立刻追问:“房间里有没有异常?多了东西,或是少了东西?尤其是画作、画框之类的物件。”
熊漆一愣,面露愧色:“我刚刚只顾着找人,没留意这些细节。”
“去他房间查看。” 阮澜烛当即起身。
四人即刻前往杨捷的客房,推门而入的瞬间,众人皆是一怔。
眼前根本不是古堡客房,而是一间熟悉的大学宿舍。干净的书桌、摆放整齐的杂物,桌上静静躺着一个熟悉的万花筒,场景真实得毫无破绽。
谭枣枣满脸诧异:“这是彩蛋场景?怎么会凭空多出一间大学宿舍?”
凌汣时望着熟悉的场景,心绪复杂:“这是我的大学宿舍。”
他此前在上一扇副本中,也曾偶遇过这间宿舍,本以为只是偶然巧合。可接连两扇门反复出现同款场景,绝不是意外。
凌汣时心底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往后的每一扇副本门里,都会反复出现这间宿舍。
谭枣枣满脸震惊:“每一扇门?你的专属大学宿舍?你别多想啊,真不是什么主角光环!”
凌汣时没有反驳,只是望着宿舍陈设,满心疑惑与茫然。
阮澜烛观察着他的神色,冷静提醒:“如果场景反复复刻出现,绝非无意。大概率是在提醒你什么,好好想想,你在这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让你耿耿于怀的事?”
房间瞬间陷入沉默。
谭枣枣见状连忙打圆场,缓解凝重氛围:“想不通就别纠结啦!说不定下一扇门还能刷出我的高中宿舍呢!先别琢磨这个,赶紧查杨捷的线索!”
阮澜烛缓缓摇头,语气笃定:“不用查了,杨捷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今晚古堡女主人没有现身用餐,明显是动了怒意。”
凌汣时理清脉络,沉声分析:“杀杨捷的未必是女主人。幕后之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主动出手了。我们不用急于求证,对方急于布局,迟早会暴露破绽。现在优先寻找画框线索。”
几人趁着夜色,再度来到庭院灌木丛搜查。
夜色暗沉,杂草丛生的草丛深处,一枚漆黑画框静静藏匿其中,画框内的画面清晰定格 —— 正是杨捷惊恐绝望的脸庞。
谭枣枣满脸疑惑:“这不是我们白天藏起来的画框吗?怎么会重新出现在这里?我们明明已经妥善藏匿了!”
凌汣时快速梳理时间线,瞬间想通关键:“应该是对方没来得及动手。我们藏好画框后立刻开饭,所有人齐聚餐厅,全程无独处机会,熊漆又中途外出寻人,对方根本没有时间转移、处理画框,只能暂时放回原处。”
他俯身拿起画框,指尖触碰到地面,摸到一支精致口红,随即递给阮澜烛。
阮澜烛看着口红的款式色泽,冷静排查:“队内一共五名女生,排除谭枣枣、小素、小珂、枝枝,剩下的唯一一个人 —— 这支口红的主人,只能是杨美树。”
“原来是她。” 凌汣时瞬间了然。
“难怪她从进门开始,天天装柔弱哭哭啼啼,全程扮演胆小萌新。” 谭枣枣满脸无语,“演技也太好了,骗了所有人。”
凌汣时手持带血画作与画框返回餐厅,当众展示:“这是我在庭院草丛找到的,杨捷大概率已经遇害。”
一名男玩家看着画中人脸,瞬间心态崩塌,当场崩溃落泪,恐慌不已:“我们是不是全都要死在这里?根本逃不出去!”
谭枣枣暗自腹诽,堂堂男子汉,遇事比女生还脆弱,半点定力都没有。
阮澜烛看向一旁的熊漆,低声开口:“出来一趟,有件事需要和你单独确认。”
众人各自散去休整,夜晚众人挤在一间客房抱团避险。
谭枣枣铺好地铺,瘫在地上感慨:“还是打地铺舒服,不用挤床位,自由自在,能随便翻身,简直太安逸了!”
房间内安静下来,阮澜烛看向心绪不宁的凌汣时:“还在想那间大学宿舍的事?”
“始终想不通缘由。” 凌汣时轻声叹气。
“那间宿舍,对你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 阮澜烛耐心询问。
凌汣时沉默片刻,缓缓道出过往:“以前在宿舍有一群很好的朋友,我们曾约定要一起努力,想要试着改变些什么。只是最后没能善终,不是毕业离散,是彻底不欢而散。曾经想改变世界的我们,最后都被世界磨平了棱角。”
“人,本就无法改变世界。” 阮澜烛平静道。
凌汣时并不认同,眼神坚定:“人未必不能。”
阮澜烛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唇角微扬,温和开口:“早点休息。下次你想试着改变世界的时候,可以叫上我。”
几人刚准备休息,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门外传来小珂焦急慌张的声音:“开门!快开门!”
众人开门,只见小珂脸色惨白、气息凌乱,满眼慌乱:“熊漆被拖进画中世界了!我想进去救他,但是熊漆拼死把我推了出来,他被困在里面了!”
谭枣枣下意识拿起随身镜子,不经意间镜面扫过小珂脸庞,镜中空空如也,根本倒映不出任何人影。
她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察觉诡异,还未来得及开口提醒,阮澜烛已经率先动身:“带路,救人。”
小珂带着众人奔赴画中幻境。
一番周旋之下,几人成功将被困的熊漆救出画框。
苏醒后的熊漆满脸愧疚,看向众人满心感激。经历过这场生死,他彻底放下了此前的猜忌与隔阂,为自己之前的偏执、敌意与误解,郑重致歉。
气氛沉静之际,阮澜烛忽然开口,抛出一个关键问题:“小珂,你是在第几扇门出的事?”
一句话落地,在场众人瞬间了然。
谭枣枣方才镜中无人的诡异画面,此刻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熊漆身形一僵,眼底瞬间布满痛苦与自责,哑声开口:“第七扇门。当时是为了护我,她才遭遇不测,一切都是我的错。后来我遇到一个神秘高手,对方帮了我一把,让小珂能以特殊形态留在门里,一直陪着我闯关,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位高手的身份。”
小珂连忙轻声安慰:“我现在这样就很好,至少还能陪着你,能和你一起闯关,已经知足了。”
平复心绪后,熊漆认真看向几人,道出今晚的重大收获:“多谢你们救我。我被困画中的这段时间,并非一无所获,我找到了通关钥匙的位置 —— 钥匙就藏在女主人的顶楼画室内。”
谭枣枣瞬间愁眉紧锁:“藏在画里?这也太危险了!幻境之内凶险莫测,根本无从下手!”
熊漆立刻道出对策:“小珂可以自由进出画中世界,她能引开女主人,我们可以趁机取钥匙。”
阮澜烛神色平静:“具体怎么配合?”
“小珂潜入画中幻境,主动吸引女主人追杀,把她彻底引离画室。” 熊漆快速部署,“你们趁机进入顶楼画室,取出通关钥匙即可。”
谭枣枣难得清醒,一语点破漏洞:“既然小珂能引开敌人,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取钥匙?”
小珂轻声解释:“我只能牵制、引开女主人,无法触碰实体钥匙,取钥匙必须依靠活人进入。而且需要熊漆在外配合接应,我脱不开身。”
阮澜烛微微侧身,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疏离:“你们此前一直隐瞒线索、心存隔阂,我现在很难完全信任你们。恕我直言,我没有十足的安全感。”
熊漆全然理解,坦然点头:“换做是我,我也会谨慎提防。”
凌汣时见状开口缓和气氛:“都是并肩闯关的同伴,不必一直僵持戒备。”
阮澜烛沉吟片刻,最终松口应允:“可以,我们配合行动。”
熊漆补充叮嘱:“女主人夜间战力极强,幻境杀人规则会大幅增幅。稳妥起见,我们明日白天再执行计划。”
阮澜烛敲定细节,追问:“那杨美树,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熊漆眼底冷意渐显,语气沉稳:“我从不主动针对任何人,但她屡次暗中布局害人,屡教不改。她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熊漆与小珂二人道谢离去,筹备明日计划。
房间内,阮澜烛忽然叫住谭枣枣:“许晓橙。”
谭枣枣心头一跳,瞬间心虚:“怎、怎么了?”
“没什么。” 阮澜烛淡淡开口,“只是想夸你,你那面镜子,很有用。”
谭枣枣长舒一口气,笑着说道:“那可不!我也没想到这镜子还有照邪辨虚的奇效。”
“镜子从哪来的?” 阮澜烛追问。
“朋友送我的道具。” 谭枣枣如实回答。
阮澜烛眼神清明,一语道破关键:“是送的,还是交易买来的?这是你的第五扇门,你已经在提前为第六扇高阶副本准备底牌了。”
谭枣枣忐忑抬头:“你不怪我?很多人都觉得,靠道具通关算是作弊。”
阮澜烛轻轻摇头,态度坦然通透:“以前我确实觉得,依靠道具取胜不够光彩。但见过小珂、见过这扇门的人心诡诈之后,我才明白一件事 —— 绝境之中,靠道具活命从不是错,借道具害人,才是真正的卑劣。”
谭枣枣恍然感慨:“你好像变了很多。”
“近朱者赤。” 阮澜烛淡淡一笑。
凌汣时笑着接话,顺势提醒:“我就当你在夸我们。但你也要长点心,道具再好也是外物,万一买到假货、遇上骗局,在副本里就是死路一条。”
谭枣枣低头认错,乖乖应声:“我知道了,以后一定谨慎。”
与此同时,古堡暗处。
桃夭刚藏匿好画框,隐约听见脚步声靠近,迅速闪身躲进衣柜。
透过柜缝,她清晰看见来人是小珂。对方的目的和她一样,也是前来调换、藏匿画框。
待小珂离开后,桃夭蹲在床边,看着床底两枚画框,眼底笑意浮现。
一枚平铺地面,一枚紧贴床垫之下,隐蔽至极,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她思索片刻,干脆取走了床垫下的那枚画框。
既然有人主动入局铺路,那这份现成的道具,自然可以顺手收下。薅到福利,她心情大好,推门离去,准备找点夜宵休整。
过往的系统早已消散,如今她借女仆身份安然闯关,每日探查线索、吃睡休整,全然不像闯生死副本,反倒像在古堡度假。
另一边,杨美树的客房内。
她独坐房间,满心怨怼,暗自嘲讽熊漆无能、众人蠢笨,不堪一击。
她盘算着自己布下的局,笃定画框的威力足以除掉凌汣时一行人,只待局势落定,出去之后,一定要向夏姐索要更多报酬。
深夜,窗外暴雨再临。
一滴浓稠的墨色水珠,突兀从天花板滴落,落在杨美树枕边。
她起初以为是熬夜产生的幻觉,并未放在心上,起身开窗透气。
窗外雨雾朦胧,庭院夜色沉沉,黑衣女人静静伫立楼下,抬眼死死盯着她的窗口。
杨美树瞬间浑身冰凉,彻底反应过来 —— 自己触发了禁忌!
她疯了一般翻找背包,想要拿出保命线索,可掏出的纸条早已被人调换,根本不是原本的内容。
绝境之下,她彻底慌了神,疯狂掏出小刀,狠狠划烂房间墙上的画作。
画布破碎的瞬间,阴冷黑气翻涌蔓延,女主人的身影从画中缓缓走出。
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理智,杨美树连连后退,想要逃跑,却被无形之力禁锢原地。
最终,一声凄厉惨叫过后,杨美树被冰冷的画框彻底笼罩,生生封入画中,消散无踪。
次日清晨,餐厅开餐。
全员落座,唯独少了杨美树。
阮澜烛淡淡开口:“果然,又少了一个。”
谭枣枣配合接话,故作疑惑:“杨美树怎么没来吃饭?”
熊漆心知昨夜计划已然落幕,故作茫然摇头:“不清楚。”
另一名玩家随口说道:“我今早敲过她的房门,没人应答,估计还在睡觉。”
“去她房间看看。”
阮澜烛带领所有玩家前往杨美树客房,推门而入。
房间空空荡荡,人影全无,原本空白的墙面上,多了一幅崭新的画作,画中定格着杨美树最终绝望恐惧的模样。
幕后害人之人,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