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纱幔从穹顶垂落时,《星河颂》的余韵还在镜厅回荡,此时典礼已经结束,宁疏意浅笑着看容彦,“听青渊说殿下在寝殿给我准备了惊喜,我们现在过去吧。”容彦为宁疏意整理头纱的手突然顿住,悬浮玫瑰感应到什么似的,慌乱撞碎了几片人造月光。
“殿下?”宁疏意看着突然僵住的容彦,容彦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瞳孔里翻涌着宁疏意看不懂的情绪:“我突然想起军部有份加急文件....”
“文件可以明天处理。”宁疏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按住他的手腕,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注视他,“您答应过今晚要陪我看天穹星环。”
容彦没有理由再拒绝,他只能带着宁疏意穿越古地球中世纪风格的精致回廊,一路回到了他的寝殿。
寝宫门开启的刹那,铁链晃动的哐当声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宁疏意看到了那个被悬挂着跪在鎏金吊灯下的少年,月白礼服的下摆扫过地砖上凝结的血泊一—那是昨夜容彦用带刺藤条抽出来的痕迹。
于遥被反剪的双手悬在锁链中,苍白的胳膊因长时间缺血泛起青紫,水晶吊灯的光晕落在他新添的鞭痕上,尚未凝固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液,“殿下说要给我准备惊喜……”宁疏意转头看容彦,头纱上的桃花和星尘籁簌闪烁,”原来是指这个?”
容彦的军靴碾过满地星尘,月光为他侧脸镀上冰冷的银边。他随手扯动锁链,于遥便如断线木偶般重重摔在满地干涸的血迹里。少年锁骨处尚未拆线的伤口再度崩裂,鲜红血液溅在宁疏意的裙摆上。
“对不起,疏意,只是今天典礼有点忙,我忘记了清理我的玩具。”容彦用鞋尖挑起于遥下颔,看着他肿胀唇瓣间溢出的血沫,眼神中透着冷意。
鎏金吊灯在寝殿穹顶投下细碎光斑,宁疏意的月白裙摆扫过于遥染血的指尖,少年破碎的呻吟卡在喉间,肿胀的眼脸艰难掀起,望见了裙角绣着的星月暗纹。
“疏意...”容彦的军靴碾过于遥撑地的手指,少年指骨发出细响,”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他抬手示意待从官将于遥拖走,”你若不喜欢,我现在就处理掉。”
宁疏意蹲下身时,头纱垂落在于遥青紫的脊背上。她指尖悬在少年折断的助骨上方,全息医疗光屏显示着三处脏器出血的警告:“殿下管这叫玩具?”
“克隆人而已。”容彦扯松领结,鎏金袖扣擦过于遥渗血的额角,“战后抚恤金翻倍的议案,军部都些老东西今早又在使绊子。”他忽然掐住少年后颈拎起来,“难道要我对着议会那群蛀虫发火?”
她猛地起身:“殿下,你太过分了,而且至少给他止痛剂。”
“疏意,我们不要为了这个卑贱的奴隶吵架好不好?”容彦轻笑一声突然松手,于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走到宁疏意身前,温柔的握住宁疏意的手按在自己太阳穴,“这两天筹备典礼,头疼症又犯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容彦好像在示弱,“这些天一直在忙,我好累呀,疏意。”
宁疏意垂眸望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年,七年前续叙被处决时,容彦也是这样将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她的月白长裙。此刻他示弱的姿态与当年重叠,她终究放缓语气:“至少让医疗舱……”
“好,我会让侍从官送他去医疗舱的。”容彦打断她的话,指尖划过她发间头纱,”我让青渊送你去观星台。”
宁疏意离开后,容彦转身刹那眼神骤冷,侍从官立即将止痛剂换成清醒剂注入于遥静脉,当寝殿门重新闭合,容彦冷漠的掐住了于遥下巴:“很会装可怜?“少年被强灌的清醒剂正在生效,瞳孔痛苦地收缩,军靴重重碾上他刚接好的助骨:“你以为疏意会为你这种赝品求情?”
骨骼断裂的脆响混着鸣咽在鎏金穹顶回荡,容彦忽然想起宁疏意裙摆沾到的血迹。他烦躁地扯过侍从官递来的消毒温巾擦拭手指,冷冷道,“先把他塞进医疗舱,明天我再收拾他。”
天穹星环在真空里缓缓转动,人造大气层折射出的极光为观星台披上渐变星纱。容彦解开军装最上方的鎏金纽扣,任由星尘落在宁疏意发间。
“这是用γ-379星云的粒子数据重构的投影。”容彦指尖划过控制台,穹顶突然降下钻石雨。数以万计的悬浮棱镜将两人笼罩其中,每个切面都倒映着他们年少时的模样。
宁疏意伸手接住一簇冰蓝色光尘,十五年前的记忆突然苏醒——毕业典礼那夜,绫叙也是这样站在粒子雨中调试星图。那时的棱镜还没有现在这般剔透,映出的少年们眼中都带着未染阴霾的光。
“疏意?”容彦的军靴碾碎满地星屑,他忽然从背后拥住她。温热呼吸拂过她后颈时,宁疏意嗅到淡淡的血腥气——是方才寝殿里沾上的,还是他袖口残留的?
星环突然加速旋转,十二轮人造月亮同时亮起。容彦握着她的手按下某个按键,整个穹顶突然碎裂成亿万星辰。他们仿佛漂浮在创世之初的星云里,超新星爆发的余晖为月白礼服镀上金边。
“七年前剿灭叛军时,我在天蝎座γ星域见过真正的星云海。”容彦的指尖穿过她指缝,虚拟星尘在相触的皮肤间流动,“比这壮观千万倍,但...”他忽然收拢手指,仿佛握着这世上最贵重的珍宝,“不及你眼中光芒万一。”
宁疏意望着不断坍缩的星体投影,忽然察觉他掌心的冷汗。这个能在议会上用粒子枪指着元老太阳穴的暴君,此刻搂着她的手臂竟在颤抖。就像七年前那个蜷缩在她身前哭到脱力的少年,军装前襟沾满绫叙的血。
“那时候在特兰斯军校,我记得医疗系顶楼有间废弃观星室。”他将军装外套披在她肩头,智能织物立即升温至37.2℃,“那时候你总躲在里面给流浪猫包扎伤口。”
宁疏意抚过袖口滚烫的金线,突然想起那些被容彦烧掉的投诉信——关于准皇子妃不该与贫民接触的,关于准皇子妃私自建立地下诊疗所的。鎏金袖扣硌痛她手腕时,星环恰好运行至近日点,炽烈的人造阳光吞没了所有阴影。
返程时悬浮车沿着星环脊线滑行,容彦开启全景天窗。宁疏意望着玻璃上流动的星轨,轻声问他,“殿下最近睡眠不好?”她转头看向正在揉太阳穴的容彦,车载医疗屏显示他的脑波频率异常,“需要配些安神药剂吗?”
“老毛病了。”容彦忽然扣住她手腕,指尖按在那道旧疤上,“当年γ-32星的暴徒...”暗红血丝爬上他眼底,“我真该把他们碾成星尘。”
宁疏意却将他揽进怀中,轻声安抚,“殿下,都过去了。”她抚了抚容彦额间的碎发,望着这个她爱了二十一年的青年,温柔浅笑,“殿下,现在你就是我的未婚夫了,从今以后,我们荣辱与共,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