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

太太。

朴妍珍愣在原地。这个称呼像一颗裹着蜜糖的子弹，正中她心脏。

晨风掀起窗帘，她看见庭院里新移栽的绣球花丛在摇晃。那些蓝紫色花朵是上周河道英亲手种的，当时他西装裤管沾满泥土，却坚持不许园丁插手。

“随便你。”她闷闷地说，牙齿却在暗暗较劲。

原来不是怜悯。

朴妍珍终于敢稍微正视河道英的心了。或者说是对现在的一切开始有了实感。

她出狱以后，一直对所有的事情都觉得是那么虚无那么飘渺，即使见到艺率也好，还是又和河道英恢复了假模假样的平和也罢，朴妍珍一直都是在做梦的状态，不是她有意为之的。

她一开始是想复仇的，但她等啊等，等啊等，本来就是金钱堆砌起来的，用奢侈品和社会地位滋养出来的玫瑰，再也怎么带刺，也在磨人骨的现实与牢狱之下开始枯萎。

所以面对河道英的迟来深情，朴妍珍做不到心狠，这个世界上的恨是在爱之后才诞生的。你恨这个人的不堪、狭隘、扭曲，但早在这很久之前你就已经把这些东西连同他的眉眼鼻梁一起爱过了。

是的，没有爱，不会有恨。女人恨的是男人不爱她，男人恨的是爱的人居然背叛他。

朴妍珍突然揪住河道英的领带迫使他低头，鼻尖相抵时发现他睫毛上沾着一点糖浆，亮晶晶的像个破绽：“河道英，”她声音发狠，“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

河道英低笑着吻住妍珍，没等她完成她的“虚张声势”，尝到唇上咸涩的泪：“怕了？”

他是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河道英像是打开了什么潘多拉的魔盒，更是变本加厉。他减少了工作时间，每天准时回家，带着各种小礼物——一束妍珍少女时期最喜欢的白色郁金香，一本她曾经提过的绝版诗集，甚至是一条与她二十岁生日时丢失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手链。

妍珍从一开始的警惕不自然到逐渐放松，再到后来，每当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她会不自觉地露出微笑。这其实是危险的信号，朴妍珍知道，但现在的她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贪恋任何一点温暖。

周五晚上，河道英邀请朴妍珍去泰晤士河畔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朴妍珍踩着Jimmy Choo高跟鞋走，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那是河道英三天前"恰好"路过Harrods时买给她的。镜子里的她依然美丽，眼神也逐渐再有从前那种肆无忌惮的光芒。

"你今天很美。"河道英为她拉开椅子，声音低沉而真诚。

他今天没穿惯常的暗色西装，而是换了一套浅灰羊绒休闲装，连袖扣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款式。桌上摆着一束厄瓜多尔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妍珍的脸微微发热，现在的他们突然又有了当初热恋的感觉，所以故意挑了挑眉，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指尖划过冰镇香槟的瓶身，“河代表最近股票涨了？”

"还好。股票涨了但也想你了。"河道英轻描淡写地说，好像嘴里的话只是平常的问候一样，"我记得你一直想尝试Hélène Darroze的料理。"

话题转移的很快，朴妍珍对河道英的厚脸皮有了新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