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人

朴妍珍盘腿坐在监狱探监室的塑料椅上，手腕上的淤青在蓝色囚服袖口若隐若现。三个月没修剪的指甲边缘参差不齐，她下意识地用拇指抠着食指上的一块倒刺，直到渗出血珠。

"朴女士，您的前夫河道英先生已经启动了保释程序。"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刻意压低，"考虑到您的表现和健康状况，有很大概率……"

"哈！"朴妍珍突然笑出声，吓得律师往后一仰。她的笑声在狭小的几平方里回荡，尖锐得像碎玻璃刮过金属，"他？河道英？现在想起来救我了？"

律师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根据材料显示，河先生一直很关注您在狱中的状况……"

"放屁！"朴妍珍猛地拍桌，手铐撞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门口的狱警立刻警觉地看过来，她挑衅地瞪回去，直到对方移开视线。

她转向律师，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那个男人之前恨不得亲手把我送进来，离婚协议签得比谁都快，带着艺率逃到英国连头都不回一下。"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现在突然大发慈悲？真是可笑。"

律师沉默地递过一份文件。朴妍珍粗鲁地翻看着，那些法律术语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直到看见附件里那张照片——艺率在学校运动会上举着奖牌的笑脸。女孩长高了，眉眼间越发像她，但笑容明亮得刺眼，没有一丝她母亲特有的阴郁。

朴妍珍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她迅速合上文件，抬头时已经换上一副冷漠表情："条件是什么？"

"您需要签署这份保证书，承诺出狱后接受心理治疗并——"

"拿来吧。"她打断律师，伸手要笔。

签完字，朴妍珍靠在椅背上，目光飘向房间里高处那扇狭小的窗户。阳光透过铁栅栏在地面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进监狱里后第一次，她允许自己想象外面的世界——不是想象复仇或重获权势，而是想象艺率柔软的小手，女儿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告诉她……"朴妍珍突然开口，又猛地闭上嘴。她本想请律师转达什么给女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的她有什么资格给艺率留言？一个罪犯母亲，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不敢面对的失败者。

"没什么。"她站起身，示意会面结束，"告诉河道英，我会好好'配合'的。"

转身离开时，朴妍珍的背挺得笔直，仿佛仍然穿着她那身价值千万韩元的定制套装，而不是散发着消毒水味的囚服。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的位置疼得像被钝器重击——为艺率，只为艺率。如果是之前，她一定会拒绝河道英的"施舍"，宁愿烂在监狱里也不承认错误、接受前夫的怜悯。但现在————她想艺率了。

"4875号，时间到了。"狱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朴妍珍沉默又熟练地伸出双手戴上手铐。金属的冰凉触感已经熟悉得令人作呕。回牢房的路上，她听见远处传来新囚犯的啜泣声，那让她想起自己刚进来时的样子——傲慢、愤怒、拒绝接受现实。现在的她依然愤怒，但学会了隐藏，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舔着伤口等待时机。

"朴妍珍，"路过洗衣房时，金仁淑故意提高声音，"听说你要出去了？肯定是陪睡换来的吧？"

周围的囚犯发出窃笑。朴妍珍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给了金仁淑一个冰冷的微笑："羡慕吗？至少有人愿意为我费这个心思。"

她没等对方回应就继续向前走。刚入狱的朴妍珍会扑上去撕烂那张嘴，现在的她学会了更有力的武器——忍耐。为了艺率，她可以忍下一切羞辱。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