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的茉莉在悉心照料下开得愈发的好。
尔晴提着竹篮,指尖轻轻拂过雪白的花瓣。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蓝色旗袍,发间跟随富察容音的轻减,只簪绒花再配上几朵新鲜的茉莉,素净得几乎融进晨雾里。
"开到荼蘼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
清润的女声念出这句诗时,乾隆正巧要迈入长春宫。他脚步一顿,眯眼看向花丛中那道身影——这诗是他二十年前随性所作,从未收录,她怎会知道?
"皇上!"尔晴似被惊到,慌忙跪下行礼,竹篮里的茉莉撒了一地。
乾隆抬手虚扶:"起来吧。你方才念的诗……"
"奴婢僭越了。"尔晴低头,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只是见这茉莉开得盛极将衰,想起从前在家时,阿玛常吟的两句残诗。"
“哦?”乾隆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微深,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好奇,“你父亲也爱诗词?”
尔晴羞涩一笑:"家父粗通文墨,最仰慕皇上当年在《御制诗初集》里的咏梅诗,常说'雪魄冰魂'四字,唯有圣心能体察。"
乾隆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御制诗初集》乃是他潜邸时的旧作,流传范围极少,知道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而眼前这个女子,竟连其中的用典都记得如此清楚,着实让他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着尔晴,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说道:“你倒是博闻强记。大学士的孙女,富察家未来的媳妇,果然不俗。”
尔晴连忙福身谢恩,身姿轻盈优雅,宛如一朵在微风中摇曳的花朵。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宛如一幅精致的水墨画。
她当然记得——这一世为了讨好皇帝,她提前背熟了乾隆所有的诗。 就是为了能在这样的时刻,博得皇帝的青睐,一击必中。
"皇上近日似乎很关注尔晴?" 长春宫内,富察皇后指尖抚过琴弦,状似无意地问道。
乾隆正阅览游记,闻言书页未停:"那丫头心细,前日朕随口提了句茉莉安神,今早她就采了一篮送到养心殿。"
皇后指尖微顿。
"说起来,"乾隆突然抬头,"她与傅恒的婚期定在何时?"
"钦天监选了九月十八。"富察容音温声道,"尔晴近日帮着打理宫务,很是妥帖。"
乾隆"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富察容音看着窗外摇曳的茉莉,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那香气腻得发慌。
当晚,皇后召尔晴来寝殿。
不一会儿,尔晴迈着轻盈而又恭敬的步伐,来到寝殿内。她低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轻声说道:“娘娘,尔晴前来伺候。”说着,便将手中一个精致的茉莉香囊呈了上去。
富察容音接过香囊,轻轻摩挲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开口说道:“这茉莉香囊绣得甚好,针脚细密,花香清幽,一看便是用心之作。”
然而,话锋一转,她微微皱起眉头,神情略带疲惫地说道:“只是本宫近日总觉得,有些花香闻久了,反倒让人头晕。那股甜腻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脑袋里好似被一团乱麻堵住,怎么都理不清。”
尔晴听闻,心中一惊,连忙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惶恐地说道:“尔晴该死,竟没察觉娘娘不适。是奴婢考虑不周,只想着这茉莉花香宜人,却没料到会让娘娘如此难受,还望娘娘责罚。”
"起来吧,"富察容音亲手扶起尔晴,"本宫只是想说,花再香,也该开在合适的地方。"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窗外,"若硬要挪到不该去的位置,反倒活不长了。"
尔晴眼眶瞬间红了:"娘娘教训的是。"她声音发颤,"尔晴只是想着,娘娘最喜茉莉,想给制些新鲜的茉莉香茶。"
皇后一怔。没想到尔晴还有这样的心思。
"奴婢知道娘娘近日睡不安稳,"尔晴抹了抹眼角,"听太医说,茉莉安神最是好用,所以……"
富察皇后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一脸诚恳的姑娘,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之情,突然觉得自己多心了。她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尔晴的肩膀,温柔地说道:“难为你有这份心思了,是本宫错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