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自然不会同她计较。"安陵容接过药盏,指尖轻轻摩挲着鎏金纹路,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是这宫里的人,总爱把别人的退让当作软弱。"她抬眸,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永寿宫新栽的绣球,"皇上赐本宫这座宫殿,不知多少人夜里要睡不着了。"
敬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雪粒子簌簌落在光秃秃的枝条上,看上去不堪重负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今早路过长春宫时,听见里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娘娘如今怀着龙裔,又得皇上如此看重,还是安心养胎要紧。"敬嫔斟酌着词句,"那些闲言碎语......"
"敬嫔姐姐。"安陵容忽然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等绣球开了,赏花宴姐姐可一定要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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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的青砖地缝里渗着丝丝寒意。皇后乌雅氏倚在缠枝牡丹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珐琅手炉。三个月禁足,足够让六宫忘记谁才是真正的凤凰。
剪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替她揉着额际,低声道:"娘娘,太医说了,您头风未愈,不宜动怒……"
"动怒?"皇后冷笑一声,猛地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安氏那个贱人!本宫不过禁足三月,她竟怀上了龙种,还晋了妃位!永寿宫……呵,她也配住永寿宫?!"
"娘娘,该用药了。"绘春捧着药盏进来,氤氲热气里飘着苦涩。皇后瞥了一眼。褐色的药汁在青砖上蜿蜒成蛇,她盯着那痕迹轻笑:"禧妃的安胎药,也该是这个颜色。"
皇后闭了闭眼,忽然阴冷地笑了:"去,把齐妃叫来。"
偏殿里,齐妃正盯着多宝阁上的白玉送子观音出神。观音怀中的婴孩笑得憨态可掬,却让她想起三阿哥幼时模样。
说实话,齐妃现在等得心里发虚——自从皇后被夺了六宫之权,她为了避嫌,连景仁宫的门都没敢靠近。可如今皇后亲自来请,她又不敢不去,只能硬着头皮就来了。
"齐妃妹妹久等了。"皇后扶着剪秋的手缓步而来,月白常服上绣着暗色凤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齐妃连忙行礼:"娘娘凤体违和,该好好静养才是。"
皇后赐座后,温声道:"听说三阿哥近日读书辛苦,本宫这儿有卷《孟子》注解,你带回去给他。"
她示意剪秋取来一只紫檀木匣,匣盖一开,淡淡的樟木香飘散出来。 "这匣子防潮,最宜存书。"皇后又取出一个锦囊,"这里头是安神的沉水香,挂在书案旁,能静心凝神。"
皇后轻咳两声,像是不经意地幽幽道:"三阿哥日渐长成,可皇上眼里却只有安氏的肚子……若她诞下皇子,三阿哥的前程……"
齐妃脸色骤变,已经明白了皇后今天请她来的真正目的。
待她退下后,剪秋低声道:"娘娘,那香……"
皇后垂眸,指尖轻轻拨弄耳畔凤尾珠钗:"沉水香遇樟木,三日可致幻。若再碰上绣球花粉……"她轻笑一声,"便是最好的堕胎药。"
剪秋心头一跳:"可如今是冬季,永寿宫的绣球还未开花……"
皇后抬眸,眼底冷光一闪:"所以就算东窗事发,现在要查也查不到是堕胎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