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衰落

景仁宫，乌拉那拉皇后倚在凤座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选秀大典，皇上竟一个不留……"她冷笑一声，涂了蔻丹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安氏，好手段。"

剪秋低眉顺眼地奉上新茶："娘娘息怒，安良嫔不过是个小小前县令之女，仗着几分姿色媚惑君上，怎能与您相提并论？"

"县令之女？"皇后嗤笑，"她父亲死了，弟弟还在学堂，却能让皇上亲自过问他的功课。"她缓缓站起身，凤眸微眯，"一个无父无势的孤女，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你以为她靠的是什么？"

“皇上这两个月来翻的都是她的牌子，连初一十五来本宫这儿都成了走过场。”

剪秋不敢接话。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啊。”

殿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年妃如今如何了。"皇后冷冷道。

剪秋抬头回禀："娘娘，年妃自从上次冲撞圣驾，至今还在禁足......"

"你去告诉年世兰，"皇后眯起眼睛，"若还想为她哥哥年羹尧求情，就乖乖来见本宫。"

待剪秋退下，皇后走到窗前，望着养心殿的方向。不知此刻皇上是否又在与安氏红袖添香？她忽然想起今早请安时，安陵容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明明只是个嫔位，却连礼数都透着几分倨傲。

"安陵容......"皇后轻喃这个名字，仿佛要嚼碎了咽下去，"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

乾清宫外，年羹尧已跪了一个半时辰。年羹尧的膝盖已经失去知觉。藏青官服下摆浸透了秋露，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痕迹。这位曾经叱咤西北的抚远大将军，此刻像块风化千年的石碑，凝固在暮色里。

"年大人，请回吧。"苏培盛第三次来劝，"皇上今日不会见您了。"

"臣...有本奏。"年羹尧的嗓音沙哑得骇人，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西北军饷账目有误，臣要当面请罪..."

苏培盛摇头叹息。哪有什么账目差错？不过是鸟尽弓藏罢了。自青海平定，年大将军就成了皇上案头最碍眼的折子——党羽遍布六部，门生占据要职，连华妃，哦不，现在是年妃在宫中都敢与皇后分庭抗礼。

"年大人！"苏培盛突然提高声调。老太监袖中滑出一本奏折，露出"年党"二字又迅速塞回去，"岳钟琪将军明日就到兵部接印了。"

一阵秋风卷着枯叶掠过，年羹尧突然大笑，笑声惊起檐下寒鸦。他想起半月前皇上赐的匾额——"柱石之臣"，如今看来，这柱子早被蛀空了。

————

【养心殿】

安陵容素手执墨，缓缓研磨。

胤禛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抬眼看她。“可是累了？朕叫人给你布置个小榻休憩一会儿。”

"皇上好意，臣妾不累。"她轻声答道，目光扫过案上那本弹劾年羹尧的折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胤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忽然冷笑一声，将折子丢进炭盆。火舌瞬间吞噬纸张，映得他眸色深沉："年羹尧今日在宫外跪了一上午。"

安陵容指尖一顿，墨条在砚台里划出半道残痕。炭盆里躺着刚焚毁的奏折，火舌舔舐着"年羹尧"三个字，像在啃噬活人血肉。

她垂眸掩饰眼中快意。真好，年家终于要倒了。虽然皇上处置年羹尧与她无关，但想到年妃即将失势，胸口就涌起隐秘的欢愉。

安陵容神色不变："年大人忠心耿耿，皇上何不见他一面？"

"忠心？"胤禛嗤笑，"他结党营私、贪墨军饷的时候，可没想过忠心二字。"

胤禛摩挲起她腕间羊脂玉镯，忽然道："明日南苑围猎，你陪朕去。"

"这于礼不合..."安陵容故意迟疑。果然见皇上皱眉。

"朕赏的玉，合不合礼？"胤禛指尖掠过她耳垂上的东珠。这是今晨才赐的，南海贡品，本该只有皇后能戴。

安陵容抿唇掩住笑意。她当然知道皇上在纵容什么——纵容她挑衅皇后，纵容她试探宫规边界。他要她知道，只要他想，他什么都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