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与魔鲸

八、深海惊涛：金龙影与魔鲸劫

带着两本合二为一的图谱离开南疆时，腕间的“珩”字玉佩总在夜里发烫，像云珩在悄悄指引方向。图谱上第十六处空白，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空白中央有道弯曲的线条，像龙尾扫过的痕迹。爹曾说，金龙住在东海底的龙宫遗迹里，能呼风唤雨，却极少露面，唯有心怀纯粹之人靠近，才会显形。

“去找金龙吧。”我对着玉佩轻声说，指尖划过那道龙尾痕迹，“云珩，你说它会不会知道，该怎么才算真正的‘合则生’？”玉佩轻轻震动，像是在应和。

却没料到，这场旅途的第一道关卡，不是金龙的考验，是潜伏在深海里的致命杀机。

黑潮里的獠牙

我租了艘渔船，往东海深处驶去。老渔民说，最近海里不太平，常有渔船被不明生物撞翻，船板上只留下碗口大的牙印，“那东西在水里掀起的浪是黑色的，像墨汁泼进了海，大伙儿都叫它‘魔鲸’。”

我摸着图谱，金色光晕在船舱里明明灭灭，指引的方向正是老渔民说的“黑潮区”。“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可能藏着真相。”我想起云珩曾说过的话，把爹娘给的护身符系在船头——那是块刻着海棠花的木牌，娘说能驱邪避祸。

船行到第七天，海面忽然变了颜色。原本碧蓝的海水像被注入了墨汁，渐渐翻涌成黑色的浪潮，浪尖上卷着腥臭的风，连太阳都被遮得只剩个模糊的光斑。

“是黑潮！”船老大慌了神，忙着收帆，“快掉头！”

可已经晚了。黑潮中心忽然掀起巨浪，浪涛里浮出个巨大的黑影，背鳍像座小山，嘴巴张开时，能看见两排匕首般的獠牙，正是老渔民说的魔鲸！

“它盯上我们了！”船老大吓得瘫坐在甲板上。魔鲸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死死盯着船舱，像是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我握紧图谱，忽然想起云珩的补遗谱里提过，魔鲸本是深海里的普通鲸鱼，因误食了玄门丢弃的邪术法器，才变得嗜血狂暴，它的弱点在头顶的逆鳞，却藏在厚厚的脂肪下，极难触碰。

“船老大，把鱼叉给我！”我大喊着，抓起爹给的匕首别在腰间。

魔鲸猛地撞向船身，木板“咯吱”作响，像随时会散架。我被震得摔在甲板上，图谱从怀里滑出来，落在船边，金色光晕忽然变得刺眼——第十六处空白里的龙尾痕迹，竟与魔鲸背鳍的轮廓隐隐重合！

“原来你在找的不是我，是金龙的气息！”魔鲸忽然开口，声音像礁石摩擦，“这些年，多少人想借金龙的力量制服我，都成了我的点心！”

它再次撞来，船身裂开道缝，海水涌了进来。我抓起鱼叉，瞄准它头顶的逆鳞——那里的颜色比别处浅，确实是弱点！可魔鲸的速度太快，我刚举起鱼叉，就被它掀起的巨浪卷进海里。

咸涩的海水呛进喉咙，我拼命想往水面游，却感觉有股巨大的力量往下拉。魔鲸的阴影笼罩在头顶，獠牙闪着寒光，“纪年谱的守护者？味道一定很特别！”

绝望中，腕间的“珩”字玉佩忽然爆发出白光，与图谱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在我身边形成个气泡。魔鲸的獠牙撞在气泡上，发出“咚”的巨响，气泡却没破。

“云珩……”我摸着发烫的玉佩，眼泪混着海水往下掉。是他在护着我，像在瘴气林里那样，用最后的力量为我筑起屏障。

可气泡在慢慢变薄，魔鲸的撞击越来越猛。我知道不能只靠玉佩，得自己想办法！忽然想起娘说过，生灵的邪性最怕至纯的灵力，爹给的匕首上淬过苍凉山的晨露，那是集了百年月华的灵水！

我抽出匕首，往气泡壁上划去。灵水遇上海水，竟化作无数细小的光针，刺向魔鲸的逆鳞。魔鲸痛得嘶吼一声，撞击的力量弱了些。就在这时，海底忽然传来一声龙吟，震得海水都在晃动！

黑潮像退潮般迅速褪去，魔鲸的眼睛里闪过恐惧，转身想逃，却被一道金色的光柱钉在原地。我抬头望去，只见气泡上方浮出条巨大的金龙，鳞片像融化的阳光，龙须在海水中轻轻飘动，正是图谱上要找的金龙！

“孽障，扰了客人，还想跑？”金龙的声音像雷鸣，尾鳍一甩，卷起道巨浪，将魔鲸困在浪涛里。魔鲸的血红色眼睛渐渐变浅，狂暴的气息消散了些，竟露出几分委屈，“我……我只是想找个人问问，怎么才能变回去……”

金龙叹了口气，金光从它口中喷出，落在魔鲸身上。魔鲸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去，体型缩小了许多，獠牙也不见了，变成了条普通的鲸鱼，只是头顶的逆鳞还留着淡淡的红痕。“回去吧，别再被邪念控制了。”

魔鲸摆了摆尾鳍，往深海游去，临走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了敌意，只有愧疚。

龙宫遗迹的龙语

金龙用灵力将我托出水面，送到渔船边。船老大早已吓得晕了过去，船舱里的海水正在退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吸走了。

“多谢前辈相救。”我趴在甲板上，喘着气说。

金龙盘旋在船上空，金色的眼睛望着我，又看了看腕间的玉佩，“那孩子的灵力，倒是纯得很。”它的声音温和了些，“你找我，是为了图谱？”

我点头，将合在一起的图谱递过去。第十六处空白在金龙的注视下亮起，龙尾的痕迹渐渐清晰，变成完整的龙形印记。“前辈，图谱说您知道‘合’的秘密。纪年谱与补遗谱合在一起，到底意味着什么？”

金龙绕着图谱飞了一圈，鳞片的金光落在页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合非强融，是知彼如己。”

“不懂。”我皱起眉，“云珩说补遗谱记着生灵的弱点，纪年谱记着守护，难道不是要我用守护去中和弱点吗？”

“错了。”金龙落在船舷上，体型缩小了些，刚好能让我看清它的眼睛，“弱点不是用来中和的，是用来理解的。就像刚才的魔鲸，它的狂暴不是本性，是痛苦的挣扎。你若只想着制服它，永远也赢不了；可你懂了它的痛苦，哪怕只有一丝，邪性自会消退。”

它用龙须碰了碰图谱上云珩的补遗谱部分，“这孩子的师父怕补遗谱伤人，却忘了，弱点也是生灵的一部分。就像人会哭会痛，生灵也有脆弱的时候。纪年谱记着它们的坚强，补遗谱记着它们的脆弱，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生命啊。”

我忽然想起云珩在冰川里说的“补遗谱是求索”。原来求索不是找弱点，是找生灵之所以成为生灵的理由——它们的坚强与脆弱，守护与挣扎，本就是一体两面。

“那……我该怎么做？”我摸着腕间的玉佩，“云珩不在了，我一个人……”

“他从未离开。”金龙的眼睛里闪过笑意，“你看。”

顺着它的目光，我看向图谱。两本羊皮纸的连接处，云珩的血与我的血融合在一起，化作条金色的线，线的尽头，“珩”字玉佩的光影与我的海棠印记交缠，像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的求索，住进了你的守护里。”金龙腾空而起，金色的鳞片洒下光雨，落在图谱上，“去吧，剩下的印记，不是你去找它们，是它们在等一个懂了‘合’的人。”

第十六处空白补全了，金龙的印记旁多了行字：“知弱方懂强，知痛方懂护。”

离开东海时，船老大醒了过来，只当是做了场噩梦，念叨着“金龙显灵”。我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龙宫遗迹，腕间的玉佩和海棠印记同时发烫。

“云珩，”我轻声说，“我好像懂了。我们不是要补全图谱，是要补全对万物的理解。你看，你的补遗谱和我的纪年谱，真的合在一起了。”

玉佩轻轻震动，像是在说“我知道”。

下一站的微光

回到苍凉山时，爹娘正在海棠树下等着我。娘看见我腕间的玉佩，眼里闪过了然，“云珩这孩子，倒比我们想的更懂图谱。”爹翻看着补全的金龙印记，摸了摸胡须，“接下来，该去找‘逐光蝶’了吧？图谱上的第十七处空白，泛着蝶翅的光呢。”

我翻开图谱，第十七处空白果然亮着，像停着只透明的蝴蝶，翅膀边缘泛着彩虹色的光。“逐光蝶住在极北的极光森林，据说能跟着光找到任何想去的地方。”我笑着说，指尖划过空白处，“这次，我知道该怎么跟它打招呼了。”

娘帮我整理好行囊，往里面塞了包新晒的海棠干，“记得告诉它，苍凉山的春天，光里有海棠香。”

爹拍了拍我的肩，“路还长，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望着海棠树，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图谱上，金龙的印记与之前的印记交相辉映，像一串温暖的灯。忽然明白，云珩的消失不是终点，是让他的那份求索，真正融入我的脚步里——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一起遇见的生灵，一起不懂的困惑，都化作了此刻的勇气。

“嗯，我知道。”我背起行囊，腕间的玉佩和海棠印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走啦。”

风穿过花海，带着海棠与月溶草的清香，还有东海的咸湿气息，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前行。我知道，下一站的极光森林里，逐光蝶的翅膀已经亮起，它在等一个懂了“合”的人，告诉它光里不仅有远方，还有走过的路，和从未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