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荒唐言（双澄.双橙篇）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吴澄提着两坛新酿的梨花白，熟门熟路地翻进了苏府后院的墙头。果不其然，苏澄正坐在石桌旁发呆。见他落地，苏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堂堂一个世家子弟，成日里不走正门，非学那些梁上君子，若是被我爹逮见，又得挨一顿家法。”

　　“哎，你这话说的！”吴澄大喇喇地跳下墙，将酒坛往石桌上一磕，“我这不是怕走正门被你府上的管家唠叨嘛。再说了，咱俩谁跟谁啊？”他利落地拍开泥封，顿时一股清甜的酒香弥漫开来。他给两人各斟了一杯，推过去道：“别喝茶了，尝尝这个。这可是江南传来的方子，甜丝丝的，最适合你这种整天板着个脸的人润润嗓子。”

　　苏澄看着面前的酒杯，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依言端起来浅尝了一口。几杯下肚，春风拂过，落花沾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南地北的琐事。没有客套，只有这份在漫长岁月里沉淀下来的、最让人安心的默契。

　　然而，谁能想到这梨花白的后劲竟如此之大。才过三巡，苏澄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就蒙上了一层水汽，脸颊也泛起了一层薄红。起初吴澄还觉得好笑，凑过去逗他：“苏公子，你如今可还清醒？”

　　结果苏澄不仅没像往常那样冷冷地怼一句，反而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眉头皱得死紧，一脸委屈地说：“吴澄……你是不是嫌弃我？”

　　吴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强忍着笑问：“我怎么就嫌弃你了？”

　　苏澄气鼓鼓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理直气壮地控诉：“你昨日嫌我吃得少，今日又嫌我话少！我不就是不爱说话嘛，凭什么总说我像个闷葫芦！”

　　吴澄简直哭笑不得，堂堂苏家大少爷，居然在为一顿饭吃得少而跟他生闷气！他赶紧顺着话哄道：“是是是，是我不好，你一点都不闷，你最有趣了。”

　　苏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松开袖子，却又突然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个秘密啊，你别告诉别人。”

　　吴澄立刻竖起耳朵，心想这小子终于要吐露什么心声了，赶紧点头：“你说，我听着呢。”

　　苏澄却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的脸，认真地说道：“其实……我觉得你的字写得比我好看多了。每次夫子夸我，我都心虚得很，因为那篇帖子是你帮我写的……”

　　吴澄吓得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生怕他再爆出什么惊天猛料。苏澄却顺势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一样眯起眼睛，嘟囔了一句：“别捂了，我就是觉得跟你待在一起最舒服……”说完，脑袋一歪，就这么靠在吴澄的肩膀上睡着了。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热呼吸和淡淡的酒香，吴澄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清醒的时候比谁都防备人，喝醉了倒是什么真心话都往外蹦。他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住他，小声嘀咕着：“行啦，睡吧。等你明天醒了，看我不拿这事笑话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