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烛台在茜纱窗上投下摇曳的影,乐婉望着铜镜中垂珠点翠的九翟冠,指尖轻抚过领口金丝盘就的牡丹纹。李嬷嬷正要将最后一支衔珠金步摇插入鬓间,外头忽然传来茶盏碎裂的脆响。
"惠妃娘娘宫里的秋月姑娘失手打了贡品青瓷。"小宫女跪在珠帘外回话,声音发颤,"说是......说是瞧见咱们东宫的人往御药房去了。"
乐婉对着菱花镜勾起唇角,镜中人眼角那颗朱砂痣在烛光里艳得惊心。她将胤礽昨夜给的鎏金嵌红宝护甲缓缓套上指尖:"去把前日江南进贡的云雾茶取来,本宫要亲自给惠妃娘娘赔罪。"
行至永和宫月洞门前,乐婉望着檐角垂下的青铜惊鸟铃——本该随风作响的铜铃此刻却被丝线牢牢缚住。她紧了紧胭脂色云锦氅衣的领口,凤钗垂下的东珠恰巧遮住颈间昨夜胤礽留下的红痕。
"太子妃娘娘万安。"惠妃跟前的大宫女春桃笑着迎出来,目光扫过她发间凤钗时瞳孔微缩,"真是不巧,我们娘娘正在佛堂诵经......"
乐婉径直跨过朱漆门槛,氅衣掠过汉白玉台阶上未扫净的香灰:"本宫就在这海棠树下候着,正好赏赏娘娘新得的绿梅。"她倚着缠金丝软垫坐下,腕间翡翠镯子"叮"地撞上石桌,惊飞了枝头积雪的麻雀。
佛堂方向隐约传来木鱼急响,待第三遍《心经》念罢,惠妃才披着灰鼠皮斗篷现身。乐婉捧起缠枝莲纹盖碗轻抿一口,突然蹙眉:"这雪水烹的茶,怎的有股子沉水香的味道?"
惠妃染着丹蔻的手指蓦地收紧佛珠,面上却笑得慈和:"许是佛堂熏香染着了。倒是太子妃这凤钗......"她伸手欲触东珠,被乐婉偏头躲过,"本宫记得,孝诚仁皇后薨逝那日,这支钗可是溅了血的。"
"娘娘好记性。"乐婉扶了扶凤钗,东珠在日头下流转着诡谲的光,"所以臣妾日日戴着,生怕忘了这深宫里最金贵的道理——"她突然倾身凑近,压低声线如淬毒的银针,"沾过血的物件,最是镇得住魑魅魍魉。"
佛堂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似有重物倒地。春桃脸色煞白地要往里冲,被乐婉带来的嬷嬷死死拦住。惠妃手中佛珠"啪"地崩断,檀木珠子滚了满地。
"本宫突然想起,咸福宫新贡的蜜渍金桔最是润喉。"乐婉施施然起身,氅衣扫落石凳上几片雪花,"稍后便差人给娘娘送来——用青花缠枝莲纹罐装着,最配娘娘宫里这株绿梅。"
回宫路上,乐婉望着辇轿外飘起的细雪。昨夜胤礽将凤钗插入她发间时说的话犹在耳畔:"明珠府上那个唱昆曲的伶人,今晨被发现在护城河里。"他指尖划过她锁骨,"戴着惠妃赏的翡翠扳指。"
她抚过凤钗冰凉的珠串,远处传来钟鼓司排演《牡丹亭》的袅袅清音。这深宫里的戏,可比那戏台上的精彩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