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着满地霜白的月光闯入这片秘境时,脚踝边的银铃刚响过第三声,前方骤然亮起的幽蓝法阵便将我周身的白纱染成了流动的星辉。
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草木清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笛音残韵,而法阵中央的玉台上,那个身着月白道袍的男子正缓缓转过身来。

“深夜闯入寒渊秘境,姑娘倒是比传说中更不怕死。”他指尖的玉笛还泛着微光,墨色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明明是含笑的语气,眼底却藏着看不透的寒潭。
我这才发现脚下的法阵正随着呼吸微微发烫,白纱裙摆被无形的灵力托起,露出脚踝上精致的银铃——那是我误入此地时被藤蔓勾住的饰物,此刻倒成了最明显的标记。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纱袖扫过身旁的冰晶石柱,清脆的碰撞声让他眉峰微挑:“天角蚁的气息……你从十凶巢穴来?”
他忽然倾身靠近,玉笛轻佻地勾起我散落的一缕发丝:“可你的灵力波动却像九天瑶池的仙雾,有趣。”
法阵的光芒忽然转盛,我感到灵力被牢牢锁住,只能咬着唇看向他:“我只是迷路了,这银铃是……”
话音未落就被他截断,他抬手抚过我耳后的碎发,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我一颤:“迷路能闯过三重幻阵、两道杀局?姑娘身上的白纱染着青鸾草的汁液,那是只有仙古遗迹深处才有的灵草,而你袖口沾着的血痕,是异域王族的本命精血——你倒是说说,迷路的姑娘会带着这些东西?”
我心跳骤然加速,却在他靠近时闻到他衣间淡淡的药香,那味道混着玉笛的清冽,竟奇异地让我冷静下来:“阁下既然能认出青鸾草,该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我若真是来寻事的,此刻该举着兵器,而不是站在你的法阵里发抖。”
我故意垂眸看向自己颤抖的指尖,白纱下的皓腕却悄悄握住了藏在袖中的护身玉佩——那是临行前长辈给的保命符,此刻却在灵力压迫下微微发烫。
他忽然低笑出声,玉笛在掌心转了个圈,法阵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有趣的小狐狸。”
他转身走向玉台后的石壁,指尖划过那些闪烁着符文的凹槽,“这里每块石头都浸过万灵精血,你身上的白纱能挡住杀阵侵蚀,倒是件好宝物。”
石壁缓缓移开,露出后面悬浮着的巨大冰棺,里面隐约可见覆盖着金色羽毛的轮廓,“不过闯我的寒渊,总要付出点代价。”
我盯着冰棺里若隐若现的真凰虚影,忽然想起古籍里关于“谪仙以万灵血养真凰不死身”的记载,声音不自觉发颤:“你……你在炼制真凰宝术?”
他回头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抬手将玉笛横在唇边,清幽的笛音瞬间在石室里炸开,那些悬浮的冰晶突然化作无数利刃,贴着我的发丝飞掠而过。
“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过三更。”笛音骤停时,他已站在我面前,玉笛抵住我的下颌,迫使我抬头看他:“但我偏喜欢你这双藏着星辰的眼睛。”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耳畔:“不如这样,你留在这里陪我吹笛三个月,我就告诉你出去的路,如何?”
我感到银铃在灵力冲击下发出急促的轻响,白纱裙摆被他周身散逸的仙气吹动,贴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曲线。
看着他眼底渐渐融化的寒意,我忽然踮起脚尖,指尖轻轻按在他持笛的手腕上:“三个月太长,不如你先告诉我,刚才那曲《寒渊引》的最后一节,为何要用真凰羽骨做的笛膜才能吹响?”
他瞳孔骤缩,玉笛差点从手中滑落。
月光从石壁的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我含笑的眉眼间,白纱如流云般缠绕在两人之间,而远处冰棺里的真凰虚影,正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轻轻颤动了一下羽翼。
我趁着他转身调试冰棺符文的间隙,悄悄踮脚绕到玉台侧面。
指尖刚触到那支斜斜倚在石案上的玉笛,身后就传来他清冷的声音:“姑娘的手,似乎比眼睛更不老实。”
我手忙脚乱将笛身抱在怀里,白纱裙摆扫过案上的琉璃盏,叮叮当当的脆响里,我举着玉笛后退三步,纱袖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笑眼:“借我吹会儿嘛,刚才那曲《寒渊引》听得人心头发痒。”笛身冰凉温润,尾端还刻着细密的凰纹,触到掌心时竟微微发烫。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把玉笛抱得像只护食的小兽,眼底终于漾开点真笑意:“这笛子浸过三十万生灵精血,你确定要吹?”
话音未落,我已经学着他的样子将笛口凑到唇边,鼓足力气一吹——预想中的清越笛音没出来,倒吹出个气鼓鼓的破音,震得案上的灵草粉末簌簌往下掉。
我脸颊瞬间烧起来,正想把笛子还回去,却见他忽然抬手结印,石室内的月光骤然凝聚成丝,缠着我的手腕往玉台拖。
我慌得往后躲,白纱裙摆勾住石案腿,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他怀里,玉笛“哐当”掉在地上,滚到冰棺旁发出清脆的回响。
“偷袭不成反投怀送抱?”他扶住我腰的手微微收紧,墨发垂落在我颈间,带着草木清寒的气息:“姑娘这捣蛋的本事,倒是比闯阵的功夫厉害。”
我能感觉到他指尖正捏着我裙摆上勾住的线头,轻轻一扯,那截作乱的纱料就松了开来。
我挣开他的怀抱退到冰棺边,弯腰捡玉笛时忽然瞥见棺内真凰羽毛上沾着片枯叶——想来是他平日疏于打理。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想把枯叶拈掉,指尖刚触到冰晶棺盖,整具冰棺突然剧烈震颤,棺内的金色羽翼猛地展开,带起的寒气瞬间在我白纱上凝结出细碎的霜花。
“别动它!”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闪身过来将我拉到身后。我这才发现那些霜花正在纱裙上游走,竟勾勒出半阙残缺的凰纹。而掉在地上的玉笛正发出嗡鸣,笛身的凰纹与冰棺内的羽翼遥遥呼应,石室内的杀阵符文又开始闪烁微光。
我缩着脖子拽他的道袍衣袖,声音细若蚊蚋:“我就是想帮你擦擦叶子……”他回头看我时,眼底的寒意还没散尽,却在瞥见我白纱上那半阙花纹时顿了顿,忽然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下次再乱碰我的东西,就让杀阵把你变成冰雕,陪真凰一起睡。”
我捂着额头吐吐舌头,却见他弯腰捡起玉笛,指尖在刚才我吹过的笛口处轻轻摩挲,嘴角勾起抹促狭的笑:“不过……刚才那破音倒是别致,比我练了千年的调子有趣多了。”
石室外的月光忽然变亮,我这才发现他指尖不知何时多了片晶莹的笛膜——竟是用我白纱上凝结的霜花凝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