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分开

旧改项目的办公室设在城北老巷口的一处砖房里，推开窗就能看见成片的青瓦屋顶，风一吹带着老槐树的香气，萧桔微第一次去的时候，就看见沈未穿着简单的白T恤，蹲在院子里帮张奶奶搬煤球，额角沾了点灰，一点都没有平时当老板的架子。

　　“你怎么亲自干这个？”萧桔微走过去递了瓶水给他，他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还和少年时一样。“张奶奶子女都在外地，一个人住，搬不动，”他抹了抹嘴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我小时候在我外婆家也常帮着搬，熟练得很。”

　　接下来的日子萧桔微每天都泡在老巷里，挨家挨户走访登记住户的需求，沈未只要不开会就跟着她一起去，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认认真真把每户的特殊情况记下来：李大爷腿脚不好，安置房要选低楼层；王阿姨家有个上高三的孩子，希望能尽量晚几个月搬迁，等孩子考完试；巷口的老糖水铺开了三十年，住户们都舍不得，要在新的社区规划里留个铺面……

　　有天下午去走访的时候忽然下了暴雨，两个人被困在巷口的屋檐下，沈未脱了外套挡在萧桔微头顶，自己半个肩膀都淋透了，跟当年放学路上为她撑伞的样子一模一样。萧桔微看着他湿透的肩膀，伸手掏出纸巾帮他擦，指尖碰到他发烫的皮肤，两个人都顿了顿。

　　“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知道往自己这边挡挡。”萧桔微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

　　沈未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橘子香，跟高中时她用的洗发水味道一样。他心跳得快了些，刚要开口，就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是褚书玉打着伞走过来，他这次回来负责旧改的建筑设计，刚好过来送新的规划图。

　　“我说怎么找不着你们俩，”褚书玉笑着把伞递过来，“新的安置区图纸出来了，你们看看，给提提意见。”

　　三个人蹲在屋檐下看图纸，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萧桔微指着图纸上的社区活动中心说：“这里能不能加个图书角？老巷里的孩子都爱看书，平时也有个地方待。”沈未立刻点头，拿笔在旁边标注下来，褚书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得得得，你说什么他都答应，我看这项目干脆你说了算得了。”

　　萧桔微脸一红，沈未倒是坦坦荡荡：“她说的对，当然听她的。”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未送萧桔微回家，路过老糖水铺，老板端了两碗绿豆沙出来，还是熟悉的味道。沈未从钱包里掏出钱，老板摆摆手笑：“免单免单，你们这些年轻人愿意想着我们这些老家伙，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回去的路上踩着积水，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未犹豫了半天，伸手轻轻牵住了萧桔微的手，她的手还是跟以前一样软，他攥在手里，暖得发烫。“桔微，”他声音轻轻的，“这些年我在外面，每次吃到甜的东西，都想起当年你给我的那半块橘子糖，甜到现在都没散。”

　　萧桔微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她想起大学毕业那年他站在火车站台红着眼的样子，想起这十年里她每次遇到困难，手机里都会准时收到他发来的“别怕，有我在”，想起那些隔着时差的问候，那些悄悄寄到她单位的常用药，原来他的喜欢从来都没断过，只是从少年时的明目张胆，变成了成年后的默默守护。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和十年前看台边那样，紧紧牵在一起。“我也没忘，”她笑着说，梨涡浅浅的，“你每次来看我给我带的牛奶，我都记得。”

　　风卷着雨后的青草香吹过来，沈未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很稳，像她十几岁时靠过的那个肩膀，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打拼了十年，就是想回来给你一个家，一个不用再等的家。”

　　萧桔微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浸湿了他的衬衫。她点了点头，声音闷在他怀里：“好，不分开了。”

　　远处的巷口传来住户家的笑声，糖水铺的灯光暖融融的，旧区的风裹着甜香吹过来，十年的等待终于落了地，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喜欢，终于开出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