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渐起渐落,仿佛是少年波澜心绪的写照。
四月刚刚开始,暑气倒是显得温柔了些。柔风在青蓝色的天空表面徘徊,最终还是决定仰下俯冲,掠过少年的头发,试图带走脑子里被撕扯、被排挤的想法。四周的油菜花包裹着少年,也包裹着少年被打碎的自尊,发出沙沙的轻响,疗愈着无人在意的伤口。
每年三四月份,是李芸苔自认为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光,他的两个“哥哥”都要去城里上学,所谓的“爸爸妈妈”自然也就随他们而去。
无人在意,无人管束是李芸苔最理想的生活状态,至少现在是如此。
在狭小但又空旷的砖房里自生自灭,守着砖房外这一大片油菜花田仿佛成了他一生唯一的事。他曾向“母亲”提出想要上学的奢望,话音刚落就被“父亲”一巴掌回绝。
“靠,猪脑子还想上学!”大哥李栋戏谑地说着。
“不是不想让你上,那个…家里条件…芸苔你也是知道的,你也不小了,懂点事…”母亲假装安慰地说着。
李芸苔知道自己终究是外人。他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世间的事却看得很明了。奶奶去世之后,他再也没有尝到过爱的滋味。养父养母如果不是为了政府拨下来的孤儿赡养费,应该也不会“接纳”自己。赡养费也没有真正用到过自己的身上,他还是住在这座以前有两个人的砖房,狭小却充满爱意。
这片油菜花田是奶奶给李芸苔留下的,被领养之后这片地也归到了养父李疆的名下。他们让芸苔不上学,平时打理这片油菜花田,到了每年的四月末便可以买一笔钱。
李芸苔不傻,知道其他人都靠不住,所以每年收割油菜花榨油的钱自己都私藏了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二哥李湘是家里对李芸苔最好的人,他觉得这个“弟弟”很可怜,他会偷偷教李芸苔写一些基本的字,会在家里开荤的时候拿一些肉晚上偷偷跑到砖房送给李芸苔吃……或许是父母拿他这个“弟弟”的赡养费来供自己上学而产生的愧疚感,或许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怜悯之心,他都觉得不应该像大哥那样对待这个“弟弟”。
李芸苔在家里总是装作傻不愣登的样子,为了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让“父母”认为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从而掉以轻心,不侵犯这他仅存的自由。
也许是生活缺乏一丝激情,也许是他的心中缺乏一丝勇气,也许是对这片油菜花田的眷恋和责任,李芸苔心中真正的自由一直都没有实现。
也许生活就应该有那么一点波澜。一个人、或是一件事,对李芸苔来说一切都是未知。
柔风从砖房吹出,掠过油菜花田,裹挟着清香和残叶穿越时空,吹到了五年之后,吹开了李芸苔的日记本:
后来我发现,
我遗漏的每一缕风,
都是我该遗漏的。
白驹过隙,花是花,我是我,
在这燥热的夏,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最后的勇气。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