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清晔看着苒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终究是不忍,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王,苒苒已经知错了。昨日姑父亲自动了家法,打了她二十余杖。她背上伤得不轻,又跪了半夜请罪。若是再罚,恐伤了根本。父王若要责罚,儿臣愿替她领受。”
司马玉龙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外甥女,见她真心悔过的模样,想到她已受了罚,终究是狠不下心再责打她。
赵羽的脾气他了解,爱之深责之切,既是动了家法,打得定然不轻。再看赵书苒行动间明显带着伤痛的模样,若是再打,怕是真的要出事。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自己又一向视为掌上明珠疼惜着,哪里真舍得重罚?只是今日之事,若不加管教,日后恐酿成大祸。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负手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许久才沉声道:“忤逆不孝,本应重罚,念你已受家法,且知错悔过,本王不再加刑。”
“即日起,禁足兰馨苑,给本王闭门思过!除晨昏定省外,无本王手令,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赵书苒低着头,不敢有异议。
“另外,”司马玉龙继续道,“将《孝经》与《女则》各抄写百遍!好好反省,何为子女的本分!何时抄完,真正想明白了,何时再来见我!”
一百遍!
“是……苒儿遵命……”赵书苒心头一颤,却不敢讨价还价。她知道,这已是舅舅网开一面,这个惩罚对于她所犯之错,已然轻了许多。
司马玉龙看着她,目光中的严厉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期许与失望交织的复杂:“苒儿,本王希望你记住今日的教训。你是宗室贵姬,一言一行,皆代表我王室体面。你母亲生你养你,为你操碎了心,你若再让她伤心,本王第一个不饶你!”
话落,大步走出了偏殿,司马清晔立刻跟上。
父子二人沿着回廊缓步而行,穿过庭院,一路无话,直到侯府大门前。
司马玉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让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声音低沉:“晔儿,你姑母的病,究竟如何?方才当着她的面,父王不便深问。但你老实告诉父王,不止旧疾复发那么简单,是不是?”
司马清晔心知瞒不过父王,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父王明鉴,姑母之症,是中了毒。儿臣正在追查,目前……已有了些眉目。”
话音落下的瞬间,司马玉龙瞳孔骤缩,面色一下变得铁青,嘴唇微微发颤,像是在拼命压抑什么。
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仿佛有一股烈焰在胸腔中翻涌,几欲喷薄而出。
那是他唯一的妹妹,从小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妹妹!竟有人敢对她下毒?
司马清晔垂首立在一旁,清晰地感受到父王周身骤然冷凝的气压,那是一种濒临失控却死死压住的暴怒,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惊。
只是司马玉龙没有当场发作,而是闭了闭眼,硬生生压住了后面所有的怒气与追问,将翻涌的杀意与焦灼强行按回心底,缓缓松开了拳头。
“你是太子,这些事,你自己拿捏分寸。”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敢对长公主动手,便是对我楚国王室的挑衅,不可轻纵!”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每个字都带着隐忍的杀机。
“儿臣遵命。”司马清晔躬身应道。
司马玉龙看着儿子沉稳应对的模样,心中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姑母为你付出良多,这些日子,政务之余,多去陪陪她。”
“儿臣明白。”
“好了,不必再送了。回去照顾你姑母吧。她身子不好,身边需要人。”
“是,儿臣恭送父王。”
司马清晔驻足行礼,目送父王的銮驾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
司马清晔送走父王去而复返走进主院内室时,司马玉瑾正被司琴小心翼翼伺候着更衣起身。
见他进来,神色郁郁,似乎有话要说,便屏退了屋内侍女,只剩下姑侄二人,和司琴在一旁伺候。
司马清晔行至司马玉瑾坐着的软榻前,司马玉瑾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司马清晔撩起衣袍,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