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熹微的阳光如轻柔的薄纱,透过窗棂的罅隙,悄然倾洒在屋内,为这方略显清冷的天地染上一层淡淡的暖晖。
赵羽早早便从榻上起身,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生怕惊扰了仍在睡梦中的司马玉瑾。他凝眸注视着她,那因悲痛而显得愈发苍白憔悴的面容,让他的心狠狠揪起。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也依旧紧蹙,似是锁着无尽的哀伤,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也仿佛承载着满心的悲戚。
赵羽轻手轻脚地穿戴齐整,而后匆匆迈出府邸,径直朝着王宫的方向疾行而去。他思忖着,此事决然不能再任由司马玉瑾深陷于这痛苦的泥淖而无法自拔。必须寻求有力的援手,方能助她挣脱这片阴霾的桎梏。
思及此,他毅然决定前往面见国主司马玉龙。毕竟,司马玉瑾自幼由国主带大,作为兄长,国主的话,她理应会听得进去,或许能找到法子宽慰司马玉瑾,引领她走出这如深渊般的巨大悲痛。
见赵羽来到紫宸殿,德安赶忙前去通传。此时,司马玉龙正在殿内专注地处理政务,听闻赵羽一大早就前来求见,心中不禁诧异,小羽今日怎这般匆忙?
不多时,便传来召见的旨意。赵羽随着德安踏入殿内,司马玉龙正端坐在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神色威严,目光沉稳,尽显王者风范。
赵羽甫一入殿,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中满是沉痛与焦灼,将司马玉瑾滑胎以及她因此沉浸于悲痛之中、执着于追查真相的种种情形,事无巨细地一一告知了司马玉龙。每讲述一句,他的自责便更深一分,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司马玉龙听闻,脸色瞬间阴沉如墨,眼中先是闪过一抹震惊,紧接着,愤怒在眼底熊熊燃起,最后,无尽的揪心之痛狠狠击中他的心,让他的眼神满是疼惜与不忍。
近日朝政之事忙得他焦头烂额,片刻不得闲。以至于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妹妹已经历了如此多的变故。
赵羽满心自责,低头恳切说道:“臣辜负殿下深情,有负国主重托,请国主责罚。”
司马玉龙望着赵羽,神色复杂难辨,长叹一声,缓缓说道:“瑾儿视你如命,叫我如何责罚于你?”
此言一出,如同一记重锤,再次狠狠砸在赵羽的心上,令他愈发心酸自责。是啊,司马玉瑾对他爱之入骨,而他却……
司马玉龙微微皱眉,目光中满是关切,看着赵羽,缓声说道:“罢了,若真心想弥补,便好生陪伴瑾儿,助她早日走出这片阴霾。”
赵羽赶忙说道:“只是殿下如今情绪极不稳定,一心只想揪出真凶。可她身子尚未复原,如此劳心劳力,实在令臣忧心不已。臣多次劝说,却适得其反,还与她起了争执,让她愈发伤心难过。所以恳请国主移驾,亲往劝劝殿下,也好让她宽宽心。”
司马玉龙眉头紧锁,当下便决定即刻赶往镇宸侯府。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司马玉瑾的房间。
此刻的司马玉瑾正静静地坐在窗前,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却仿佛被她周身那股浓浓的哀伤所吞噬,无法为她带来丝毫暖意。她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眼神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游离于躯壳之外,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动作迟缓而僵硬,看到司马玉龙,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未曾料到兄长会突然到来,随即,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模糊了双眼。
司马玉龙急忙快步走到司马玉瑾身旁,伸出手轻轻制止了她欲起身的动作。看着她那瘦骨嶙峋的面庞,颧骨高高突起,原本圆润的脸颊如今已凹陷下去,司马玉龙的心瞬间如被利刃狠狠刺痛,她这些时日必定受尽了煎熬。
他满心疼惜地伸出手,轻轻搭在司马玉瑾的肩头,声音中满是柔情与疼惜,说道:“瑾儿受苦了。”
“王兄……”司马玉瑾哽咽着,顺势扑进司马玉龙怀中,放声痛哭起来。哭声中满是压抑已久的痛苦、委屈与无助,这些时日积压在心底的悲痛终于能向她最亲的人倾泻而出。
司马玉龙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倾听着妹妹的哭声,心却如被万箭穿心般疼痛。看着怀中这个自己亲手呵护长大的妹妹,尽管已嫁为人妻,但在他心中,她永远是那个天真烂漫、乖巧可爱的小女孩,每当遇到难处,总会第一时间扑进他的怀里寻求慰藉。
他将司马玉瑾抱得更紧,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试图通过这简单的动作,将亲情的温暖传递给她,给予她最无声却又最坚实的安慰。
片刻之后,司马玉瑾的情绪稍稍缓和,哭声逐渐变小。司马玉龙在她身旁坐下,微微叹息,目光中满是关切与忧虑,注视着司马玉瑾,语重心长地说道:
“瑾儿,王兄知你心中的痛苦与愤懑。只是这世间诸事,并非都能清楚明白。恰似手中握沙,握得愈紧,流逝得反而愈快。有些事,即便刨根问底寻得结果,到头来也不过是徒增烦恼。强行揭开伤疤,只会痛上加痛,最终伤及自身。”
司马玉龙凝视着司马玉瑾,眼神中满是期许,继续说道:“王兄坚信你是个坚强的女子,人生在世,诸多无奈之事,唯有看得开,方能寻得幸福。”
“瑾儿受教了。”司马玉瑾听出了司马玉龙话中的深意,无非是劝她放下执念,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既有对兄长关怀的感动,又有对未能查明真相的不甘,更有对未来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
司马玉龙看着司马玉瑾,目光温柔而坚定,继续说道:“答应王兄,安心调养身子,莫要再让王兄和小羽为你担忧,可好?”
司马玉瑾抬起头,望着司马玉龙那满含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