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玉瑾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昭宁宫。甫一踏入宫门,她微微一滞,便瞧见宋暖溪已然在殿内静静等候。
司马玉瑾神色一惊,赶忙疾步向前,眼中写满关切:“王嫂?您身子尚未大安,怎就亲临昭宁宫了?若是累着,致使病情反复,那可如何是好?”
宋暖溪微微欠身,面容憔悴却神情凝重:“殿下,暖溪此番前来,实有一事,恳请殿下相助。”
司马玉瑾赶忙握住宋暖溪的手,诚挚说道:“王嫂若有事相商,只需遣人知会一声,玉瑾即刻便往凤仪宫,又何须您亲自奔波,如此劳神费力。”
宋暖溪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忧色:“此事若不妥善安排,暖溪实在难安于心呐。”她微微顿住,目光望向窗外,幽幽叹道,“人生无常,本宫也不知自己还能在这世间逗留几时。”
司马玉瑾心中一揪,赶忙劝慰道:“王嫂切莫再说这般丧气之语,晔儿尚年幼,正需王嫂悉心照料,往后的岁月还长着呢。”
宋暖溪苦笑着,眼中满是无奈:“殿下这是在宽慰本宫,可这病症,怕是药石难救了。”
司马玉瑾心急如焚,忙追问:“太医究竟是如何诊断的?”
宋暖溪神色平静,缓缓道:“太医也不过是嘱咐本宫好生静养,切勿操劳。”
司马玉瑾秀眉紧蹙,认真说道:“既如此,王嫂便应谨遵医嘱,安心调养,慢慢便能康复了。”
宋暖溪轻轻摇头,目光坚定:“那些不过是太医的好意安抚罢了,暖溪并不惧生死。此生,暖溪尽享荣华富贵,能与国主结为连理,默默相伴,为他分忧解难,暖溪已了无遗憾。只是……”她顿了顿,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司马玉瑾赶忙说道:“王嫂有话直说无妨,但凡玉瑾能做到的,定不会推诿。”
宋暖溪咬了咬嘴唇,终是鼓起勇气道:“暖溪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太子。国主子嗣不多,至今仅有晔儿一人。若有朝一日,暖溪撒手人寰,还望殿下能代为照顾他、教导他,莫让这没娘的孩子受人欺辱,可好?”说罢,她眼中满是期许地看向司马玉瑾。
司马玉瑾不假思索地应道:“王嫂但请放心,玉瑾必定竭尽全力,绝不让晔儿受半分委屈。”
宋暖溪听闻,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司马玉瑾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搀扶,焦急道:“王嫂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暖溪心中明白,殿下尚未成婚,暖溪将孩子托付给殿下,是拖累了殿下。”
“照顾晔儿本就是我这姑姑分内之事,何来拖累之说。您与王兄成婚以来,为后宫诸事殚精竭虑,为楚国鞠躬尽瘁,如今既有此托,玉瑾岂会推辞。”
宋暖溪眼中含泪,感激地看着司马玉瑾:“殿下能如此说,暖溪便了无牵挂了。往后还望殿下多费心思,教导他成为正直善良、有担当之人,将来也好为国主分忧。”
司马玉瑾郑重颔首:“玉瑾定不负王嫂所托。”
宋暖溪轻声唤了句水墨,水墨抱着孩子款步走到宋暖溪身旁。宋暖溪满是心疼地伸出双手,接过孩子,眼神中交织着眷恋与不舍,最终还是缓缓将孩子递到司马玉瑾手中,哽咽道:“晔儿,便托付给殿下了。”言罢,再也抑制不住,哭着匆匆跑出了昭宁宫。
夜幕悄然降临,宫中灯火渐次亮起。宋暖溪独自坐在床边,一阵猛烈的咳嗽猝不及防地袭来,她忙用帕子捂住嘴,身体剧烈颤抖。就在此时,司马玉龙轻轻推开房门,悄然步入。宋暖溪闻声抬头,见是司马玉龙,急忙起身欲行礼,却被司马玉龙一把扶住,温柔地扶她重新落座。
宋暖溪微微喘息,轻声问道:“国主今日怎得有空过来?”
司马玉龙眼中满是愧疚与疼惜:“近日朝中事务繁杂,疏忽了你。今日好不容易得闲,便来看看你。你身子不适,宫中怎的无人伺候?水墨呢?”
宋暖溪微咳数声,气息略显微弱,轻声说道:“臣妾正为晔儿缝制衣衫,身旁下人言语嘈杂,扰了臣妾的心绪,便让她们暂且退下了。水墨此刻正在昭宁宫,照料着晔儿。”她目光轻柔地落在那针线穿梭的衣物之上,指尖轻轻摩挲,满是母爱的温柔。
司马玉龙神色忧虑,心疼之情溢于言表,赶忙劝道:“你身染沉疴,身体如此孱弱,何苦为这些琐事劳心费神。这些缝衣之事,吩咐侍女们去做便是,何必亲力亲为。”
宋暖溪抬起眼眸,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与决然,缓缓说道:“正因臣妾如今身体每况愈下,才想着在有限的时日里,能为晔儿多做些事。日后,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陪伴他成长,为他做这些了。”
言罢,她轻轻起身,移步至一旁的衣柜前,动作迟缓却又满含珍视,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叠叠小衣裳,逐件展开。
“国主,您看,这些皆是臣妾为晔儿精心缝制的衣物。”她拿起一件精巧细致的小衣,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这件,是按一岁孩童的尺寸所制,晔儿穿上定会十分可爱。还有这件,是为他三岁时准备的,颜色鲜亮,寓意着他的童年能充满活力。这件,是七岁的,款式简洁大方,希望他那时能知书达理。而这些,则是十岁的衣裳,臣妾想着,他长大些,便要有更稳重的样子。”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每一句话,都倾注了无尽的母爱与眷恋。
“小孩子长得快,不知这些衣裳够不够他穿,也不知日后他会不会喜欢臣妾的手艺。”她微微咬唇,眼神中满是忐忑与期许。
司马玉龙心中一阵揪痛,赶忙紧紧握住宋暖溪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言辞恳切地说道:“你切莫如此悲观,太医已言,只要悉心调养,定能康复。待你痊愈,即刻让瑾儿将晔儿送回你身边,往后的日子还长,你还要亲眼见证他的每一步成长,看他成家立业,共享天伦之乐。”
宋暖溪轻轻摇头,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凄凉:“国主,臣妾心中明白,这病是难以痊愈了,臣妾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