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情为国

司马玉瑾心事重重地回到昭宁宫，坐在榻上，脑海中各种念头如乱麻般交织。她深知自己身为楚国公主，肩负着维护国家和平稳定的重任。司马玉龙对她关爱有加，她也实在不愿看到兄长因自己的事而在朝堂上左右为难。思前想后，心中渐渐有了决断。终于，她缓缓起身，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将空气凝固。司马玉龙面色凝重，眉头紧锁，静静地凝视着桌上那一本本奏折，无一不是请求他答应与北邕和亲的内容。他心中虽怒火暗涌，但温润如玉的性子让他并未立刻爆发，依旧保持着他作为君王该有的气质。

然而，想到市井坊间那些流言，怒火瞬间在司马玉龙心中熊熊燃烧。这些流言究竟从何而起？只因流言所指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大臣们便纷纷上奏要他割爱，牺牲妹妹的幸福。

思及此，他终是没忍住，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墨都跳动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震怒，吓得御书房内的宫女太监们脸色惨白如纸。他们从未见过向来温润的国主发如此大的脾气，一个个惊慌失措，“扑通”一声纷纷跪地，大气都不敢出。

“国主息怒，国主息怒啊！”德安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劝着，试图安抚司马玉龙的情绪，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然而，周围此起彼伏的求情声，并未让司马玉龙感到宽慰，反而让他愈发心烦意乱。

“都退下！”司马玉龙轻轻摆了摆手，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德安如蒙大赦，吓得浑身一颤，急忙带着宫女太监们匆匆退下。他慌慌张张地往外走，三步一回头，眼神中满是恐惧。一个没注意，转头便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他心中一惊，定睛一看，原来是司马玉瑾，赶忙跪地行礼。

“殿下。”

“何事如此慌张，起来说话。”司马玉瑾看着德安狼狈的模样，轻声说道。

“是。”德安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双腿发软，差点又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稳，他赶忙说道：“殿下，您来的正好，国主正在里面发怒呢，奴实在劝不住啊。”

“是何缘由，让王兄如此动怒？”司马玉瑾微微皱眉，美目之中满是关切。

“近日大臣们联名上书，请求国主……”德安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

“请求国主答应让本公主和亲，是吗？”司马玉瑾心中已然猜到，神色平静却难掩一丝落寞。

德安低下头，不敢言语，那微微颤抖的身躯，仿佛在印证司马玉瑾的猜测。

“我进去看看。”司马玉瑾轻轻叹了口气，走进御书房，步伐轻盈却又透着几分决然，生怕打扰司马玉龙。

司马玉龙听到脚步声，以为是那些宫女太监又折返回来，头也未抬，没好气地说道：“不是让你们退下了吗？”声音虽不严厉，却带着生人勿近的态度，还藏着无法忽视的疲惫。

司马玉瑾并未回应，径直走到司马玉龙身旁。司马玉龙这才抬起头，瞧见是司马玉瑾，脸上的怒色瞬间缓和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地温和起来：“瑾儿？怎么是你来了？”1

司马玉瑾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温婉与关切，从司琴手中端起一杯早已泡好的茶，递到司马玉龙面前，轻声说道：“王兄，瑾儿特为您泡了一杯普洱，可清热去火，王兄饮一口吧。”

司马玉龙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心中的怒火似乎也随着这一口茶，稍稍平息了一些，神色稍有舒缓。

“王兄无需动气，您连日来为国事操劳，又遇此烦心事，不如瑾儿陪王兄手谈一局，可好？”司马玉瑾话音刚落，便用眼神示意司琴摆好了棋局。司马玉龙见状，心中虽仍有烦闷，但也不好拂了妹妹的心意，起身走向下方的座位，与司马玉瑾对立而坐。

司马玉龙执黑子先行，落下一子，司马玉瑾紧接着轻轻落下白子，说道：“王兄此前命礼部尽快安排瑾儿与小羽哥的成婚事宜，可是料到了北邕王会提出和亲一事？”

司马玉龙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司马玉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瑾儿，你竟都已知晓了？”

司马玉瑾目光柔和似水，轻轻颔首，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感激与深情：“王兄为瑾儿煞费苦心，瑾儿岂会不知。”

司马玉龙轻轻叹息一声，那声叹息仿佛承载着千般无奈与万般疼惜，他的眼神中满是愤懑：“本王当初一心想着，促成你与小羽早日缔结良缘，或许便能躲过这和亲的厄运。谁能想到，这市井坊间竟无端传出那般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本王定要彻查到底，将那幕后搬弄是非之人，严惩不贷！”

司马玉瑾神色从容淡定，轻轻摆了摆手，姿态优雅而沉稳：“既是流言，不堪听闻，又何必让其扰了心境。清者自清。只是如今大局已定，王兄切莫再为瑾儿费心。”

司马玉龙微微皱眉，眉宇间凝聚着深深的疑惑，眼中满是关切与不解：“瑾儿，为何突然如此说？莫不是那些流言蜚语，让你心生退意？”

司马玉瑾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着内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决然：“王兄，事到如今，瑾儿也不再隐瞒。其实，瑾儿与小羽哥早已取消了婚约，只是一直未有恰当的时机向王兄如实禀明。如今，瑾儿心意已决，此生不会再嫁与他。”

司马玉龙听闻此言，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震惊难以抑制：“瑾儿，你……为何做出这般决定？”

司马玉瑾神色平静而庄重，宛如一泓深邃的湖水，波澜不惊，她缓缓说道：“瑾儿虽为女儿之身，但自幼受王兄教诲，亦深知国家大义重如泰山。若能用瑾儿一己之身，换取两国之间的长久和平与安宁，瑾儿以为，十分值得。”

说着，她看了眼棋局，最后落下一子，由此，胜负已分。

司马玉龙心中一惊，显然没想到她会走这一步。他看着棋盘，心中五味杂陈，满是意外与复杂交织的情绪：“瑾儿，你……”

司马玉瑾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澄澈，直直地看着司马玉龙：“弃子争先，王兄，您输了。”

司马玉龙又怎会不明白妹妹话中的深意，这一局棋，他输得彻底，输了棋局，也输了妹妹。

司马玉瑾缓缓起身，莲步轻移，在司马玉龙面前盈盈跪下，双手交叠于身前，身姿优雅而庄重，声音坚定而清晰：“臣妹愿为楚国的安定与繁荣，倾尽所有，尽一份绵薄之力，恳请王兄成全。” 言罢，她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触地的瞬间，仿佛也触动了司马玉龙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司马玉龙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赶忙伸手扶起司马玉瑾，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略带哽咽，满是心疼与愧疚：“瑾儿，是王兄对不住你！”

生在这帝王之家，看似尊贵无比，实则有太多的无奈与身不由己。他紧紧抱着妹妹，生怕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她。司马玉瑾自小在他身边长大，得他亲自教诲，即便婚嫁，也是嫁给如同手足兄弟般的赵羽，让她一生无忧，幸福安康。可如今，却要为了国家的利益，远嫁他乡，这怎能不让他心如刀绞，愧疚万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