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嬷嬷特意来此,并不单单是想说这一件事那么简单。随后她便拿出了一本册子:“这是永寿堂每日膳食记录,这厨子明知老太太进补汤药中一味马。此味药材与丁香相克,却又多做了丁香糕点,引诱老太太多食,这才至此老太太病重多日。”
“老爷饶命,我来府不久,每日都是按照食谱做的。况且,我也不通药理啊!”
陈嬷嬷冷哼一声:“你是不知道,但我们府上,却有一位女子,家中本行是开药铺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周姨娘周如音身上。
周姨娘双目微垂,下一刻便跪在了庄仕洋面前:“老爷,是我用人不善,请您责罚。”
“爹爹,那些东西送入房中,吃与不吃都是祖母自行决定。此事说破天,也是这厨子粗心大意,与我家小娘没有半分干系。”
庄语山不想自己背锅,也护着自己小娘和庄语迟。
祝卿昭觉得,她们一家人若是孩子性子跋扈,母亲也好不到哪去。
而周如音对庄姐姐的好,也只是想在庄仕洋,以及下人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的面上好看。
“罢了罢了,这事或许也只是巧合罢了。”
陈嬷嬷大声喊道:“巧合?这老太太还在陷入危难之中,这若是便与一次巧合糊弄过去,那还有下次,下下次。但老太太年迈,还折腾的起下次吗?”
“陈嬷嬷说的是,老太太一直喜欢以汤药进补,身体康健。如何一下便能病倒?再说,世上如何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祝卿昭表面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语气却是凶凶的:“害人有千万种法子,但庄姐姐只有这一个祖母。”
庄语迟:“祝卿昭,你一个野丫头,插什么嘴,小心我让人把你赶出府去。”
“语迟,昭昭姑娘说的对,世上绝对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再说这丁香糕本不常见,这厨子怎么想起做丁香糕了?老爷,我想这事也不能这么了了。”周姨娘略微抬高了音量,把此事的重心引诱到厨子身上。
“冤枉啊老爷,我也不想的,只是那时厨房里多了几罐丁香,我怕不用它便坏了。所以才想起来做丁香糕的啊。”
“既然马述与丁香相克,那为何家里多了那么多丁香呢?这也太蹊跷了吧?”
庄语山说:“这食材药材之类进出府邸,都要经过主母之手,这怎么怪到我们拱桐院来了?”
“就是。”
庄语迟冷哼,瞪了一眼对面阵营的祝卿昭。
“你们...”
“昭昭。”庄寒雁低着声喊了一句:“切莫心急,先观望着,小心她们倒打一耙。”
祝卿昭看了一眼庄寒雁,“嗯”了一声。
“这主母购买丁香,是为了熏衣所用,从未往厨房送过。”
陈嬷嬷自证,却引来庄语山冷嘲热讽:“是嘛?你们蒹葭阁有没有送过,这还真是说不明白了。”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说了。此事就这么算了...”
“这么大的事,如何就这么算了?”
庄仕洋刚想说话,便被庄寒雁打断。
“父亲,祖母高烧不退,许是那丁香与那汤药的一味药材相克之故,只需要等药效散去便可恢复,父亲何必担心?”庄寒雁缓缓道:“但赤脚鬼也好,邪祟也罢,皆是虚妄污名。只为借迷信之言,蛊惑人心。扰乱家宅宁静。”
“今日这场闹剧,并非庄家人心不古,皆是这府中上下心思纯善,这才受这段天人所害。”
庄仕洋欣慰的点了点头:“是了是了。”
“今日之事,仅凭借你一人所言,如何让人信服?谁知道你是否与这段真人有没有一腿,假装谋害,实则让她帮你澄清这流言才是真吧?”庄语迟说。
“没错,这段真人在京城享有盛名,仅凭借你这赤脚鬼几句话,便想来堵住悠悠众口?”
说话的人是韩文正,也是庄语迟高攀那姑娘的父亲大人。
她们都是一伙的!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祝卿昭心想,怪不得韩侍郎还能看上那个庄语迟,原来是在照镜子啊。
祝卿昭:“怎么办?庄姐姐”
庄寒雁说:“依照我朝律法,盗窃贼需要受罚,在身上刺上盗窃二字。初犯者刺右臂,再犯者此左臂,想必大人们都知晓此事吧?不如把她的衣服扒下,都不需要佐证,就能知晓到底是谁在撒谎,蒙骗各位大人。”
“你你你...你这赤脚恶鬼,果然阴险。”
段真人死死盯着庄寒雁,眼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怒气:“我乃出世之人,哪能如此受你这般折辱?”
“况且今日我还要去宫中替贵人祈福,若是迟了,你们可担待的起啊?”
他这么说,唯唯诺诺的周姨娘也忍不住开口道:“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老爷,若是告到官家面前...”
庄仕洋还只是个小官,在官家面前都说不上话。若是因此遭罪,别说庄寒雁保不住,就连他都要把命留下。
“周姨娘,若是我们庄家,明知此人是个骗子,却任由其进宫蛊惑贵人。这世人岂不说我们庄家,是他段天师的帮凶?孰轻孰重,爹爹,我想你自有分辨。”
信周如音,还是庄寒雁。
就在此时,孙嬷嬷从一旁窜出来,抓过段天师的手臂,把衣服拔下。一个“贼”字,便暴露在大家面前。
另一边,同样有个“贼”字。
众人哗然一片,段真人却不以为意:“往事不可追,况且我早已得天师点化,这些只是凡尘俗事罢了。”
“的确盗窃是笑,往事不可追。但你当初的所作所为,直至今日都有官兵拿这你的画像,满街通缉你呢。不过我答应你,今日可以隐瞒你的事情。但你得告诉我,十七年前与今日的祸事,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我...我凭什么信你?”
庄寒雁撇了眼段天师:“你可以不信我,但我已经将事情告诉我的贴身侍婢,倘若你不说,顷刻之间,官兵倾巢出动。届时不知天师这身子骨,可逃得过大理寺的重重刑法。”
“我...我说...”
“周姨娘,事已至此,我无法再为你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