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

量子茉莉的香气渗入肺泡时，夏蝉正漂浮在创世般的荧光中。她的身体已分崩离析，意识却沿着茉莉神经网络无限延展——地球不过是发光的神经元，银河系是其中一缕突触，而宇宙本身正在某种更宏伟生命的脑沟回里徐徐转动。

「终于醒了？」夏影的声音从参宿四超新星残骸传来。她的本体此刻是横跨十二光年的植物脉络，每朵茉莉花苞都在孕育恒星，「妈妈设下的维度锁，原来需要献祭整个文明才能解开。」

夏蝉的意识体轻触太阳系边缘的柯伊伯带。冰晶微粒立即重组为沈秋萍的全息影像，1983年的防护服上还沾着核电站的尘埃。

「这不是逃亡，而是回家。」母亲的量子幽灵指向银河悬臂，「我们本就是星际茉莉的孢子，二十亿年前坠落地球的陨石带来了生命火种。」

记忆在超维空间解压。夏蝉看见原始海洋中第一个吞噬茉莉孢子的细胞，看见恐龙灭绝时盛开的辐射茉莉群，看见沈秋萍在核泄漏现场发现的那株蓝色茉莉——那是沉睡了二十个冰河纪的导航仪。

「你让人类提前十万年觉醒。」夏影的根系刺穿昴星团，「但为什么选择我作为载体？」

沈秋萍的幻影开始量子跃迁，她的声音同时在三千个平行宇宙响起：「因为只有被遗弃的孩子，才听得懂群星的哭声。」

夏蝉突然感知到地球的震颤。青屿市的每株茉莉都在发出超新星频率的哀鸣，那些被转化的市民正随着夏影的星际扩张化为星尘。母亲设置的道德锁在此时启动——若不能在一念之间阻止夏影，所有共生体都将成为宇宙茉莉的养料。

「还记得小熊里的种子吗？」沈秋萍的幻影开始坍缩，「那不是武器，是...」

夏蝉的意识突然坠入奇点。在普朗克时间的尺度上，她同时经历着所有可能性：按下毁灭按钮的夏影，在超新星爆发中拥吻的姐妹，还有选择自我湮灭让人类重生的母亲。

「答案在你缝合的第一具遗体。」沈秋萍的遗言在事件视界回荡。

记忆闪回到二十年前那个雨夜。七岁的夏蝉偷偷给溺亡少年缝合手腕伤口时，将母亲给的茉莉种子藏进了他的心肌——此刻那具遗体正在平行宇宙的殡仪馆冰柜里，孕育着崭新的宇宙泡。

夏蝉的意识体在此时分裂。一半融入夏影的星际茉莉，另一半回归到人类夏蝉的残躯。当青屿市民从粘液囊泡中苏醒，他们胸口的茉莉花正在褪去辐射荧光，变回最普通的白色茉莉。

「你篡改了基因密码？」夏影的恒星花苞开始枯萎，「用区区八十亿人的可能性换宇宙级进化，这根本不......」

「是你教会我每个生命都是无限。」夏蝉的最后一个人形投影轻触猎户座大星云，「看看那些重获心跳的市民——清洁工在创作交响乐，癌症患者在跳伞，连市长都辞职去种真正的茉莉了。」

超新星爆发般的光芒中，夏影的星际躯体碎成星云。每一粒宇宙尘埃里都开出了双色茉莉，它们用引力波唱着沈秋萍哄睡时哼的儿歌。

青屿殡仪馆的晨光中，夏蝉用绷带缠紧枯萎的左手。停尸台上的解剖报告显示：张教授心脏里的存储器，其实是母亲用茉莉纤维编织的摇篮模型。

当她将模型放入焚化炉，火焰中浮现出两个女婴的虚影。她们的后脑勺不再相连，而是系着妈妈用辐射云纺成的丝带。

「再见，妹妹。」夏蝉撒出最后一把茉莉种子。

晨风掠过墓园时，所有墓碑都开出了地球原生的白色茉莉。在永不开启的地下冷库深处，沈秋萍的工作证照片正在褪去辐射值，变回1983年那个怀孕女人温柔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