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拍卖会

解剖刀切开肋骨的瞬间，夏蝉的胸腔泛起冰凉的刺痛。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感受被解剖的滋味——刀刃明明划在殡仪馆新收的老者遗体上，自己的皮肤却浮现出细密的血珠。

「张教授？」她望着不锈钢托盘里的心脏标本怔住。虽然遗体面部的烧伤瘢痕扭曲了容貌，但那个嵌在左心室的金属盒绝不会错。二十年前躲在母亲诊室柜子里时，她见过这个装着双色茉莉种子的铝盒。

「小夏，死亡证明写的是心梗。」主任突然出现在停尸房门口，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家属要求明天早上直接火化。」

夏蝉用镊子拨开碳化的肺叶，在支气管末端发现了荧光物质。当她关掉无影灯，幽绿的「SOS」字母正在脏器表面呼吸般明灭。这是医学院常用的生物荧光标记技术，只有特定波长的紫外线能激活。

手机电筒光扫过遗体眼睑时，夏蝉听到了自己错拍的心跳。在老者泛黄的眼结膜内侧，用纳米级激光刻着二维码，边缘装饰着茉莉花纹。

扫描结果的加载进度条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当暗网直播间界面弹出时，夏蝉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画面中央的少女戴着银色金属面具，脖颈处的条形码刺青正在渗血——和今早在自己后颈发现的印记完全相同。

「今晚的拍品是镜像双子的感官同步权。」面具少女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左手举起注射器，「起拍价：说出你人生最后悔的事。」

弹幕如蛆虫般爬过屏幕：

[12:03] 匿名用户：我拔掉了妻子的呼吸机为了娶秘书

[12:04] Cancer：把女儿卖给器官贩子换抗癌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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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蝉的指甲嵌进掌心。当面具少女将针头刺入颈动脉时，她同步感受到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直播间背景音里传来熟悉的滴答声——和诺基亚手机的倒计时完全同频。

「现在公布特别彩蛋。」少女突然扯下面具。

夏蝉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脸。确切地说，是左脸与自己完全一致，右脸却布满烧伤疤痕的面孔。那道疤痕的形状，恰好吻合张教授遗体面部的创伤痕迹。

「姐姐还不明白吗？」夏影用染血的指尖抚摸镜头，「当年妈妈选择让谁活下来，取决于谁能承受更多......」

福尔马林溶液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夏蝉的视网膜上浮出被封印的记忆：五岁生日的深夜，母亲抱着她蜷缩在诊室角落。门外传来重物拖行的声响，小夏影的哭声从通风管道钻进来。

「蝉蝉要记住，」母亲把铝盒塞进她的小熊玩偶，「如果看到眼睛会发光的人，就把茉莉种子塞进他们嘴里。」

枪声炸响的瞬间，夏蝉被推进标本柜。透过玻璃缝，她看见穿白大褂的男人拎着夏影的辫子，母亲的解剖剪插在他脖子上喷血的动脉。月光照亮男人胸牌——「张振国教授」。

直播间突然切换成夜视模式。夏影背后的水泥墙上，浮现出用荧光涂料书写的时间轴：

2003.4.20 23:47 沈秋萍生命体征消失

2023.4.20 23:47 夏蝉/夏影同步率达到100%

「还有22小时，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夏影举起张教授焦黑的心脏，从心室抽出发光的存储器，「想知道妈妈为什么自愿成为实验体吗？因为她......」

直播信号在此刻中断。

夏蝉冲出殡仪馆时，天空正下着粘稠的雨。后颈的刺青灼烧般疼痛，诺基亚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出摩尔斯电码的节奏。当她循着信号来到市立医院旧址，发现疗养院广场上摆满了镜子。

每面镜子里都站着穿护士服的夏影，她们同时举起左手腕。刀光闪过的瞬间，夏蝉的手腕爆开剧痛，温热的血液染红了镜面。所有夏影开始用血书写相同的公式：

**L=ΔT×ln2**

这是放射性同位素衰变公式。当夏蝉颤抖着摸出母亲遗留的注射器，终于明白沈秋萍当年给自己注射的是什么——半衰期恰好二十年的锶-90，此刻正在她骨髓里发出幽蓝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