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旧码头笼罩在橙红色的余晖中,远处的海浪轻轻拍打着生锈的船体。林夏拉紧夹克领口,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个地方早已废弃多年,破碎的集装箱和锈蚀的起重机在暮色中投下诡异的阴影。
"确定是这里?"她低声问身边的陆子昂。
陆子昂查看手机上的信息:"仓库B区12号,李明的消息是这么说的。"
两人小心地穿过杂草丛生的空地,脚步声在寂静的码头格外清晰。林夏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紧握着她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虽然对付真正的武器可能毫无用处,但至少给她一丝安全感。
B区12号仓库是一栋低矮的灰色建筑,铁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陆子昂上前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李明约定的暗号。
没有回应。
陆子昂皱眉,推开门缝往里看:"李明?是我们。"
依然寂静。林夏的神经绷得像弓弦一样紧,后背渗出冷汗。直觉告诉她不对劲,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回头。
陆子昂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光束划破黑暗。仓库内堆满了发霉的木质货箱和塑料布覆盖的不知名物品。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机油的味道。
"分头找?"陆子昂提议。
林夏摇头:"太危险,一起。"
他们谨慎地向仓库深处移动,光束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林夏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差点摔倒。陆子昂的光束照向地面——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泥地上延伸成一条细线。
"血!"林夏捂住嘴。
血迹引向一堆货箱后面。两人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慢慢靠近。绕过货箱,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李明靠坐在墙边,胸前一片血红,脸色惨白如纸。
"李明!"陆子昂冲上前,林夏紧随其后。
李明虚弱地睁开眼,嘴唇颤抖:"你们...终于来了..."
"谁干的?"陆子昂撕开自己的衬衫压住李明胸前的伤口,但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老K'..."李明气若游丝,"他...知道我在调查...派人跟踪..."
林夏迅速检查伤势,心沉了下去。伤口在肺部附近,出血严重,在这种条件下根本无法救治。
"坚持住,我们叫救护车!"陆子昂掏出手机。
李明用尽力气抓住他的手腕:"没用了...听我说...'老K'是柯志明...陈立的姐夫...前军方材料工程师..."
林夏和陆子昂震惊地对视一眼。陈立的家人?这意味着"幽灵车队"与凤凰城俱乐部的勾结比想象的更深入。
"证据..."李明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沾血的U盘,"慈善赛...他们要用你的车...走私样本..."
陆子昂接过U盘:"什么样本?"
"新型合金...武器级..."李明的瞳孔开始扩散,"小心...他们计划...事故..."
最后一个词几乎听不见。李明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失去了焦距。
"李明?李明!"陆子昂摇晃他,但已无济于事。
林夏伸手合上李明的双眼,喉咙发紧。又一个因这桩阴谋而丧命的人。
突然,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和脚步声。陆子昂迅速关闭手机灯光,拉着林夏躲到货箱后面。
"检查每一个角落!"一个粗犷的男声命令道,"老板说要确认目标死亡。"
手电筒的光束在仓库内扫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夏屏住呼吸,能感觉到陆子昂紧贴着她的后背,两人的心跳几乎同步加速。
"血在这里,但尸体不见了!"另一个声音喊道。
"他们走不远,分头搜!"
林夏感觉陆子昂的手指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母:B-A-C-K D-O-O-R(后门)。她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借着货箱的掩护,两人慢慢向仓库后方移动。每移动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倒任何东西发出声响。后门就在二十米外,但仿佛远在天边。
就在他们距离后门只有几步之遥时,林夏的脚绊到了一根铁链,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边!"粗犷的声音立刻喊道。
"跑!"陆子昂拉起林夏的手冲向门口。
身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林夏感觉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打在门框上火花四溅。他们冲出后门,迎面是迷宫般的废弃集装箱堆场。
"分开走!"陆子昂推了她一把,"东边围墙有缺口,到第三个路口汇合!"
林夏想反对,但情况危急不容争辩。她转身钻入两排集装箱之间的窄缝,听到追兵的脚步声分成了两组,一组跟着她,另一组追向陆子昂。
集装箱之间的通道错综复杂,林夏凭借出色的方向感向东边移动。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突然转弯躲进一个半开的集装箱内,屏住呼吸。
追兵跑过了她的藏身处,但很快就会发现走错了路返回来。林夏悄悄探出头,确认暂时安全后迅速向预定汇合点移动。
当她接近第三个路口时,听到一声枪响和陆子昂的闷哼。心脏几乎停跳,她不顾危险朝声音方向跑去。
转角处,她看到陆子昂靠坐在墙边,右手按着左肩,鲜血从指缝渗出。他面前倒着一个穿黑衣的男子,一动不动。
"陆子昂!"林夏冲过去。
"没事...只是擦伤..."他咬牙站起来,"我们得赶快离开,其他人很快会过来。"
林夏撕下袖子布料简单包扎他的伤口,然后扶着他继续移动。幸运的是,他们很快找到了围墙缺口,溜出了码头区域。
陆子昂的奔驰就藏在两个街区外。坐进车里,林夏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手指几乎无法系上安全带。
"你来开车。"陆子昂把钥匙递给她,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林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发动车子,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返回安全屋,不时观察后视镜确认没有被跟踪。
回到安全屋后,林夏立刻找出医药箱为陆子昂处理伤口。子弹擦过肩部肌肉,留下一条深沟,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头。
"忍着点。"她先用消毒水清洗伤口,陆子昂额头渗出冷汗,但一声不吭。
当林夏开始缝合时,她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前的伤口变得模糊——泪水不知何时充满了眼眶。
"对不起..."她哽咽着放下针线,"我需要...一分钟..."
陆子昂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林夏,看着我。"
她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的关切和坚定。
"我们没事,伤口也不严重。"他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这句简单的肯定像打开了某个闸门。林夏突然崩溃了,泪水决堤而下:"我们差点死了...就像李明...就像你父亲..."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我不能再看着另一个人在我面前..."
陆子昂将她拉入怀中,无视肩膀的疼痛。林夏的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泪水沾湿了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这个平日里坚强冷静的女机械师,此刻在他怀中展现出从未有人见过的脆弱。
"没事了,我在这里..."他轻抚她的后背,像安慰受惊的孩子,"我们很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林夏的抽泣渐渐平息。她不好意思地退开,擦干眼泪:"抱歉,我失控了。"
"没关系。"陆子昂微笑,"说实话,看到'铁娘子'林夏为我流泪,有点受宠若惊。"
林夏轻拍了他一下,故意碰到伤口边缘,引得他龇牙咧嘴:"闭嘴,让我把伤口缝完。"
气氛轻松了些,林夏稳定情绪完成了缝合和包扎。两人坐在沙发上,疲惫不堪却又因肾上腺素的作用无法入睡。
"看看U盘里有什么吧。"陆子昂提议。
林夏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里面有几个加密文件夹,幸好李明留下了密码提示——陆远的生日。
文件打开后,两人震惊地发现里面不仅有"幽灵车队"的详细成员名单和活动记录,还有陈立与柯志明之间的邮件往来,明确提到了利用赛车走私特殊合金的计划。
"三天后的慈善赛..."林夏指着一份计划书,"他们准备将一批新型合金样本藏在你的赛车特定部件中,利用比赛掩人耳目运出赛道。"
陆子昂翻阅着文件:"更可怕的是这里...'鉴于7号车手(就是我)的调查行为,建议在运输完成后安排事故处理,参考2013年方案'...他们打算再次谋杀我,手法和我父亲一样!"
林夏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的:"我们掌握了确凿证据,应该报警了。"
"不,还不是时候。"陆子昂摇头,"警方内部可能也有他们的人。而且,我们需要抓到现行——在慈善赛上人赃俱获。"
"太危险了!"林夏反对,"他们已经尝试过两次杀你,下次可能会成功!"
陆子昂转向她,眼神坚定:"正因如此,我们必须行动。这是我等待十年的机会,林夏。不仅为我父亲讨回公道,还要彻底摧毁这个害人无数的网络。"
林夏想继续争辩,但看到他眼中的决心,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就像陆远一样,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至少让我完善计划。"她最终妥协,"我们需要万无一失的保障措施。"
陆子昂感激地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等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他走进卧室,片刻后拿着一个旧日记本回来:"这是我母亲的日记。她去世前寄给了我,里面记录了她对父亲事故的怀疑。"
林夏小心地接过日记本。泛黄的纸页上,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一个妻子和母亲的痛苦与疑惑:
"今天接到陈立的电话,说事故调查结束了,结论是机械故障。但远在前一天还告诉我他发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说可能会有人阻止他公开...这绝不是巧合..."
"又梦见远了。他说'照顾好子昂',眼神那么悲伤...我决定雇私家侦探调查,无论花多少钱..."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她自杀前一天:
"证据都被销毁了,证人也一个个消失。我感到有人监视着我和子昂...如果这本日记到你手中,儿子,请记住——你父亲是被谋杀的。不要像我一样被痛苦吞噬,但也不要让真相永远沉默..."
林夏合上日记本,泪水再次涌上眼眶。陆子昂的母亲不是因脆弱而自杀,而是在调查真相时被逼入绝境。
"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必须继续。"陆子昂轻声说,"不仅为了父亲,也为了母亲。"
林夏点点头,突然理解了陆子昂这些年背负的重担。她犹豫片刻,决定也分享自己的故事。
"陆远的事故后,我一度想放弃赛车工作。"她看着窗外的夜色,"那种无力感和愧疚几乎毁了我。后来我把自己完全投入技术学习,成为最好的机械师,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
她转向陆子昂:"我告诉自己,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绝不会因为职位低或资历浅而退缩。所以这次...我会陪你走到底。"
陆子昂凝视着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他慢慢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谢谢你,林夏。"
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交汇,某种无声的理解在空气中流转。
林夏先移开视线,拿起笔记本电脑:"我们得制定一个详细计划。慈善赛只有三天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仔细研究U盘中的资料,设计应对方案。林夏提出在赛车关键部位安装隐藏摄像头和传感器,记录一切异常;陆子昂则联系了几个可信的朋友,安排在比赛期间监控陈立和可疑人员的动向。
凌晨三点,疲惫不堪的两人终于决定休息。林夏起身时,陆子昂突然拉住她的手。
"今晚...可以留下来吗?"他问,看到林夏惊讶的表情连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经历了这些,我不想一个人..."
林夏理解地点点头。今晚的生死经历和情感宣泄让两人都需要陪伴。她拿来毯子和枕头,两人和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却又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晚安,车手。"林夏轻声说。
"晚安,机械师小姐。"陆子昂回应道。
在疲惫和创伤的笼罩下,两人很快入睡。窗外,第一缕晨光已经悄然浮现,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以及等待着他们的更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