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凤凰城赛车俱乐部的维修区回荡,林夏蹲在她的"战车"旁边,纤细的手指灵活地调整着节气门。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晒得微黑的皮肤上,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专注。
"林姐,新来的车手到了,陈总让你过去认识一下。"维修组的小王探头进来喊道。
林夏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没空,让他等着。"
"可是陈总说——"
"我说了没空。"林夏的声音冷得像冰,"这辆车的ECU数据有问题,明天就是练习赛,我没时间应付什么新人。"
小王缩了缩脖子,识相地退了出去。整个凤凰城俱乐部谁不知道,首席机械师林夏的脾气比她的技术还要出名——而她的技术,在整个华东赛车圈都是数一数二的。
直到确认最后一个参数调整到位,林夏才直起腰,随手抓起工作台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是晚上九点半,维修区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终于搞定了..."她轻声自语,拍了拍这辆她精心调校了两个星期的赛车。银蓝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就像它的机械师一样,美丽而不可亲近。
走出维修区,俱乐部的走廊空荡荡的。林夏正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却听到赛道方向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这么晚了谁还在试车?"她皱眉,转身朝赛道走去。
赛道的灯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站在她的赛车旁边,手里拿着工具,似乎在调整什么。
"喂!你在干什么?"林夏的声音在空旷的赛道上格外尖锐。
那人转过身来,灯光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
"你就是林夏?"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是陆子昂,新来的车手。听说这辆车是你负责的?我稍微调整了一下悬挂硬度,原厂设置太软了,过弯会——"
"谁允许你碰我的车了?"林夏几乎是冲了过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工具,"这是我的工作区域,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动我的车!"
陆子昂挑了挑眉:"我只是想让它更适合我的驾驶风格。我在欧洲跑比赛时——"
"我不管你在欧洲是干什么的,"林夏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在这里,车怎么调校我说了算。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工作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最终,陆子昂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但林夏分明看到他眼中闪过的轻蔑。
"自以为是的富二代。"林夏低声咒骂,俯身检查被改动的地方。她的手指在悬挂系统上轻轻滑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简直是胡闹...这样调校在高速弯道会要了他的命。"
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车辆恢复原状。离开俱乐部时,已经是深夜。停车场里,她看到一辆崭新的保时捷911停在她的旧丰田旁边,形成鲜明对比。车窗上贴着一张纸条:"明天见,机械师小姐。——陆"
林夏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清晨,林夏比平时早到了两个小时。她要确保她的赛车在练习赛前处于完美状态。然而当她走进维修区时,发现陆子昂已经在那里了,身边围着几个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正谈笑风生。
"啊,我们的机械师终于来了。"陆子昂看到她,脸上露出那种令林夏厌恶的自信笑容,"我正跟他们说我在纽博格林赛道的经历。"
林夏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赛车,开始最后的检查。
"嘿,我昨天做的调整你改回来了?"陆子昂跟过来问道。
"当然。"林夏头也不抬,"除非你想在第一个高速弯飞出赛道。"
陆子昂笑了:"你对我的技术这么没信心?"
"我对任何不尊重机械师的车手都没信心。"林夏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赛车是精密仪器,不是玩具。如果你想要玩车,建议你去游乐园。"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工作人员尴尬地退开,假装忙碌起来。
陆子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听着,我在欧洲跑了三年GT3,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就证明给我看。"林夏冷冷地说,"十点练习赛,别迟到。"
练习赛开始前,俱乐部老板陈立把林夏叫到了办公室。
"林夏,我知道你性格直,但陆子昂是我们重要的新赞助商推荐的车手,态度好一点。"陈立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圆滑世故,是典型的商人。
"只要他不碰我的车,我保证不会发生冲突。"林夏平静地说。
"实际上..."陈立搓了搓手,"我希望你能做他的专属机械师。他对你的技术很...呃,印象深刻。"
林夏几乎要笑出声来:"他昨天才见我第一面,对我的印象应该差到极点才对。"
"正因如此,才需要你们多合作,增进了解嘛。"陈立笑得像个老狐狸,"就这么定了,从今天开始,你负责陆子昂的所有技术需求。"
林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反驳的冲动。她知道陈立的话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毕竟,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圈子里,赞助商就是上帝。
"如您所愿,陈总。"她转身离开,心中已经盘算着如何让那个傲慢的车手知难而退。
练习赛开始后,林夏站在维修区墙边,通过监视器观察赛道上的情况。陆子昂的圈速不错,排在中上游,但远没有他吹嘘的那么厉害。
"第七圈,注意油温。"林夏通过无线电提醒道。
"收到。"陆子昂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轻松,"车子转向有点不足,可能是我昨天说的悬挂问题。"
林夏咬了咬牙:"按原计划完成练习,赛后我们再讨论。"
然而就在下一个弯道,意外发生了。监视器上,陆子昂的赛车突然失控,猛地撞上了防护墙。
"7号车发生事故!"控制塔的广播响起。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抓起工具箱就朝救援车跑去。当救援车赶到事故现场时,赛车的前半部分已经严重变形,安全人员正在帮助陆子昂从残骸中爬出来。
"你没事吧?"林夏跑上前,职业本能让她第一时间检查车手状况。
陆子昂摘下头盔,脸色苍白但似乎没有大碍:"我没事...车子突然就失控了..."
林夏已经转向赛车,专业地检查着损坏情况。当她看到悬挂系统的断裂面时,瞳孔猛地收缩——这不是撞击造成的损坏,而是材料疲劳导致的断裂。
"你昨天到底对我的车做了什么?"她压低声音质问。
陆子昂一脸茫然:"我只是按照我的习惯调了一下悬挂硬度..."
"你用了多大扭矩?"林夏追问。
"大概...120牛米?"
林夏倒吸一口冷气:"你这个白痴!这种合金螺栓最大只能承受90牛米!你超扭矩拧紧导致金属疲劳,在高速过弯时断裂了!"
陆子昂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我...我不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不要碰我的车!"林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现在一辆价值百万的赛车报废了,而你还站在这里!"
"够了!"陈立不知何时已经赶到现场,"回维修区再说。"
回到维修区后,林夏花了两个小时详细记录了事故原因。当她写完报告时,天已经黑了。推开办公室门,她惊讶地发现陆子昂坐在外面的长凳上,似乎在等她。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林夏冷淡地问。
陆子昂站起身,这次没有了往日的傲慢:"我想道歉。报告我看过了...你是对的,我不该擅自改动你的调校。"
林夏有些意外,但脸上依然没有表情:"道歉不能修好一辆车。"
"我知道。"陆子昂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赔偿所有损失。另外...我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陈总说接下来你会是我的专属机械师。"
林夏冷笑一声:"被迫的。"
"即便如此,"陆子昂直视她的眼睛,"我希望能学到更多。在欧洲,车手和机械师的合作非常紧密,我想尝试那种工作模式。"
林夏打量着他,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个年轻车手。在事故后的自责中,他眼中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许久未见的真诚渴望——对速度的渴望,对完美的追求。
"明天早上六点,维修区见。"最终她说道,"别迟到。"
接下来的两周,林夏和陆子昂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合作关系。每天早上,他们一起分析数据,讨论调校方案;每次练习后,陆子昂会详细反馈车辆表现,而林夏则会据此进行微调。
"今天的刹车感觉怎么样?"一次练习后,林夏问道。
陆子昂摘下头盔,擦了擦汗:"入弯时有点软,可能是刹车油温度太高了。"
林夏点点头:"我注意到了,下场比赛我们会加装额外的冷却导管。"
这种专业对话逐渐取代了最初的敌意。林夏不得不承认,陆子昂确实是个有天赋的车手——他对车辆的感知极其敏锐,能够准确描述出最细微的异常。
然而,就在他们关系稍有缓和时,一场意外再次将两人推向对立面。
那是赛季首场正式比赛前的最后一次测试。陆子昂正在做长距离模拟,林夏通过数据监测着车辆状态。突然,她的屏幕上一个参数引起了她的注意。
"刹车压力异常下降..."她皱眉,立即打开无线电,"7号车,立即进站检查刹车系统。"
"收到,但我想先完成这一圈。"陆子昂回答。
"不,立刻进站!这不是建议!"林夏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几秒:"明白,正在进站。"
然而就在陆子昂准备驶入维修区通道时,林夏的监视器上刹车压力突然归零。
"刹车失效!刹车失效!"控制塔的警告同时响起。
赛道上,陆子昂的赛车以近200公里的时速冲向维修区入口。千钧一发之际,他猛打方向盘,利用路肩和减速带强行减速,赛车在距离维修区墙壁仅几米处终于停下。
林夏是第一个冲到现场的。当她拉开驾驶舱门时,陆子昂的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你还好吗?"她急切地问。
陆子昂缓缓松开手,声音有些发抖:"差点就...刹车完全没反应。"
林夏已经俯身检查刹车系统。当她看到刹车油管上的异常痕迹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不是意外故障。"她低声说,"有人动了手脚。"
陆子昂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林夏示意他看油管上的痕迹:"这里有人为的磨损痕迹,故意让油管在高温高压下破裂。这不是事故,是蓄意破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震惊和疑惑。
"谁会做这种事?"陆子昂问。
林夏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陆子昂胸前的姓名贴上——"陆子昂",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你父亲..."她缓缓开口,"是不是陆远?"
陆子昂明显僵住了:"你怎么知道?"
林夏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因为十年前,我也曾是陆远的机械师...而那场致命事故前,他的刹车系统也出现了类似的异常。"
空气仿佛凝固了。陆子昂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你是说...我父亲的事故...可能不是意外?"
林夏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十年前那场事故的记忆仍然清晰如昨——赛车在最后弯道刹车失灵,撞上护墙后起火燃烧,一代车神陆远就此陨落。
而现在,历史似乎正在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