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俞小宁睁开眼,昨晚那个诡异的画面立刻浮现在脑海——月光下,纪清远手持燃香,血滴入碗,奇异植物发出荧光...是真实还是梦境?她摸了摸额头,温度正常,感冒已经好了。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公司。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撰写那份拖延已久的中期报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尽可能客观地描述在丽江发现的几种稀有香料及其特性,却刻意省略了具体采集地点和处理方法,更没有提及纪清远的名字。
点击发送后,她盯着屏幕发呆。这份语焉不详的报告肯定无法让公司满意,但至少为她争取了几天时间。她需要想清楚——自己对纪清远的感情,以及对公司的责任,究竟该如何平衡。
云间堂今天格外安静。推开门,风铃声显得尤为清脆。纪清远正在柜台后称药,抬头看到她时,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随即恢复平静。
"早。"他简短地打招呼,语气与往常无异,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俞小宁不确定他是否发现了自己的偷窥,决定暂时不提。"早...感冒全好了,谢谢你的药。"
纪清远点点头,继续手中的工作。墨玉从药架上跳下来,蹭着她的脚踝,发出呼噜声。俞小宁弯腰抚摸黑猫,借机观察纪清远的表情——他眉头微蹙,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似乎没睡好。
"今天我们做什么?"她故作轻松地问。
"雪魄草精油的最后提取。"纪清远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瓷坛,"已经完成了七天慢萃。"
揭开盖子,一股清冽中带着金属感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实验都要浓郁而富有层次。俞小宁深深吸气,能分辨出至少五种不同的气味阶段,从初闻的凛冽到中调的沉稳,再到后调的微妙甘甜。
"太完美了..."她由衷赞叹,"比超临界萃取的结果丰富多了。"
纪清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传统方法虽然耗时,但能保留完整的'气'。"
"如果我们把这种精油作为基调,"俞小宁兴奋地拿出笔记本,"搭配佛手柑前调和岩兰草后调,说不定能创造出全新的香型!"
纪清远看着她绘制的香气曲线图,突然说:"可以试试加入微量猫薄荷。"
"猫薄荷?"俞小宁惊讶地抬头,"但那不是..."
"特殊处理后,微量使用可以增强香水的'吸引力'。"纪清远从药柜高处取下一个小瓷瓶,"这是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特殊炮制的猫薄荷精华,只需一滴。"
他们开始实验。俞小宁负责调配基础香调,纪清远则把控特殊添加剂的用量。工作台上很快摆满了各种小瓶子和试香纸,墨玉好奇地在其中穿梭,不时被某种气味刺激得打喷嚏。
"试试这个比例。"纪清远递给她一支试管,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
俞小宁将液体滴在试香纸上,轻轻扇动。前调是明亮的柑橘和佛手柑,中调渐渐转为雪魄草带来的清冽金属感,最后以岩兰草的木质调收尾,而贯穿始终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气息——让人忍不住一闻再闻,就像猫对猫薄荷的痴迷。
"这太神奇了..."她将试香纸凑近鼻端,深深吸气,"我从未闻过这样的香气组合,它像是...有生命一样。"
纪清远站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药香。"香道自古就讲求'活气',好的香气应该像活物一样有生长变化。"
俞小宁抬头,发现纪清远正专注地看着她,那双通常冷静克制的眼睛此刻闪烁着罕见的热忱。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股新调配的香气萦绕在他们之间,仿佛有形的纽带。
"我们成功了。"她轻声说,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纪清远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移开视线。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流动,让俞小宁的心跳加速。墨玉突然跳上工作台,碰倒了一个小瓶子,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咒。
"今晚四方街有火把节,"纪清远后退一步,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如果想了解纳西族的香料传统,可以去看看。"
俞小宁点点头,努力平复心跳。"你会去吗?"
"嗯。"简短的应答,却让她心头一暖。
下午的工作中,两人默契地没再提起那个微妙的瞬间,但俞小宁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纪清远指导她时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偶尔的手臂接触也不再立即避开;而她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记下他每一个微表情和小动作,就像收集珍贵的香料样本一样。
傍晚,俞小宁回客栈换了身衣服——一条简单的藏青色连衣裙,衬着她白皙的肤色和乌黑的长发。她对着镜子涂了点唇膏,又喷了一点点今天新调配的香水,然后为自己的精心打扮找了个借口:这是为了测试香水在真实环境中的表现。
四方街已经人声鼎沸。纳西族的火把节是夏末的重要庆典,街上到处是手持火把的游行队伍和穿着传统服饰的表演者。各种小吃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鼓声和歌声在古老的建筑间回荡。
俞小宁在人群中寻找纪清远,终于在八角亭附近看到了他。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对襟上衣,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看到俞小宁,他微微点头示意。
"庆典很快要开始了,"他说,"跟着我,别走散。"
他们随着人流移动,观看各种传统表演。纪清远不时低声解释某些仪式或香料的由来,俞小宁则专注地记录着每一种庆典特有的气味——火把燃烧的松脂香、祭祀用的特殊香料、传统小吃散发出的诱人气息...
"那是'东巴香',"纪清远指着一群祭司手中的香炉,"由七种雪山特有的药材制成,只在重要仪式上使用。"
俞小宁深深吸气,试图分析其中的成分,却被突如其来的烟花爆炸声吓了一跳。她不自觉地抓住纪清远的手臂,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赶紧松开。
"抱歉,我..."
"没关系。"纪清远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格外低沉。他没有移开手臂,反而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引导她到一个视野更好的位置。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光芒映照在两人脸上。俞小宁偷瞄纪清远的侧脸——烟花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窝和挺拔的鼻梁上投下变幻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最后一轮烟花特别盛大,金色的光芒如雨般洒落。在爆炸的轰鸣声中,俞小宁感到纪清远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她转头,发现他正凝视着她,眼中倒映着烟花的绚烂。他的脸慢慢靠近,俞小宁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清远!"一个尖锐的女声打破了这一刻。
俞小宁猛地睁开眼,看到一位六十多岁的妇人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如刀般锐利。她穿着传统的纳西族服饰,灰白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尽管年纪已长,却依然能看出与纪清远相似的轮廓。
"姑姑。"纪清远的声音立刻变得拘谨,松开了俞小宁的手。
妇人走近,上下打量着俞小宁,目光在她脖子上的工作证停留了片刻。"这位就是你最近收的'学徒'?"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讽刺。
俞小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公司名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在此时显得多么突兀——国际香料公司的调香师,跟着一个传统中药师学习秘方。
"俞小宁,这是纪姑姑,云间堂现在的当家人。"纪清远简短地介绍,语气变得公式化。
"纪阿姨好。"俞小宁礼貌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