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楼停电的第十七分钟，哪吒正用牙齿给敖丙的手术手套打结。应急通道的绿光把两人影子投在停尸柜上，像皮影戏里交颈的兽。敖丙的助听器闪着微光，接收器那头连着哪吒的运动手环——自从上回更衣室乌龙，这人就给他装了实时心率监测。

"你心跳140了。"敖丙的镊子夹着块电子元件，"只是拆个窃听器..."

"这是紧张型心动过速。"哪吒叼着手电筒，光束扫过对方锁骨处的感应贴片。三天前发现球鞋被装GPS定位器时，他差点把刑侦社学弟摔进垃圾桶。

示波器突然发出蜂鸣，敖丙的解剖刀精准挑开电路板："体育系的人玩什么侦探游戏？"

"谁让有人总被变态教授骚扰。"哪吒把螺丝刀转出残影。上周他在敖丙的显微镜目镜里找到微型摄像头，从此自学成才电子侦查。

冷藏柜的冷气扑在背上，哪吒看着敖丙睫毛凝出白霜。这人总说实验室是他的龙潭，却不知恶龙也会被暗箭所伤。示波器曲线剧烈波动时，哪吒突然扯掉他的防护面罩："你心跳也过120了。"

纠缠的呼吸惊动尸柜里的福尔马林标本，直到保安的手电光刺破黑暗。哪吒拉着敖丙滚进标本运输车，白大褂与球衣缠在人体模型关节处，像两具新生的连体婴。

"你硌到我腰椎了。"敖丙在颠簸中小声抱怨。

"那是你上个月送我的战术腰带。"哪吒把他的手按在后腰金属扣上，"防偷拍神器，忘了？"

晨光漫进车库时，哪吒正用液氮冻住最后一枚窃听器。敖丙的平板弹出视频请求，约翰的金发在波士顿的雪景里格外刺眼："丙，神经传导项目需要你..."

哪吒的篮球砸中平板，钢化膜裂成蛛网状："需要个屁！"

敖丙捡起平板时，樱花标本从口袋掉落——是上周哪吒从校庆树上偷折的。他抚过花瓣上的齿痕，突然笑出声："白痴，这是远程答辩。"

答辩现场鸦雀无声。哪吒的红色脑袋挤进镜头时，MIT教授们正看见他脖颈处的龙鳞创可贴。"丙的协同研究人。"他对着三百名学者举起战术腰带，"这是防电磁波干扰装置，能有效阻断..."

敖丙掐断视频的瞬间，哪吒的手环心率飙到180。他被按在生物力学模型上接吻，背后的人体骨架哗啦作响。敖丙的舌尖卷着薄荷糖的凉，手指插进他发间："下次再捣乱，就把你捐给解剖教研室。"

蝉鸣最盛的午后，哪吒在更衣室发现航空信封。泛黄的纸张印着敖丙的笔迹：【波士顿大学访问学者邀请函】，日期是两年前的初秋。储物柜最深处藏着枚生锈的钥匙，能打开医学院顶楼废弃的置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四罐星星，每个玻璃瓶标签都写着"不去美国的理由"。

第七个瓶子塞着哪吒的入院手环，第十三个是他决赛时的护腕，第十八个是纹身店收据。最后那个瓶子装着枚生锈的篮球队徽章，背面刻着：【遇见恶犬，暂停流浪】。

暴雨砸在停机坪时，哪吒的球鞋碾过登机广播的尾音。敖丙正把邀请函撕成雪片，碎纸屑被风卷成小龙卷。约翰举着伞追出来喊："丙！这是最后机会..."

"他的机会在这！"哪吒把敖丙扛上肩头，雨水顺着下颌线流进对方衣领。塔台探照灯扫过时，他看清敖丙腕上戴着自己编的绷带手链，浸了雨水的结扣正牢牢锁住脉搏。

"放我下来！"敖丙捶他后背的力道像在按摩，"我根本没订票..."

"但你想过走。"哪吒把人塞进出租车，湿透的球衣贴出心电监护贴片的轮廓，"两年前，一年前，上个月..."他掏出二十四颗星星铺在座椅上，"每次我出事你就放弃机会。"

敖丙的眼镜起雾了，指尖摸索着哪吒锁骨的纹身："那你该知道..."突然被吻住的声音带着水汽，"...恶龙认主后就不会迁徙。"

便利店暖光穿透雨幕时，哪吒正用酒精棉擦拭敖丙脚踝的擦伤。烘干机嗡嗡转动，他卫衣兜着两人的湿衣服，像只护崽的袋鼠。敖丙忽然咬住他虎口："其实第一次见面..."

"知道。"哪吒扯开碘伏棉签，"我球裤根本没粘跳跳糖，是你故意塞的。"他露出后腰的旧伤疤，"这也不是打球摔的，是爬医学院水管被玻璃划的。"

敖丙的助听器掉进关东煮纸杯。他想起无数个深夜，哪吒的心跳总在他打开监控软件时突然加速。原来那些剧烈起伏的波形，不只是运动后的余震。

晨雾被晒成蜜糖色时，哪吒在敖丙枕边发现张皱巴巴的CT片。影像图心脏位置画着只喷火小龙，旁边批注：【心室早搏诱发机制：患者哪吒持续性视觉刺激（注：仅限敖丙版本）】

更衣室的樱花开了第二季，哪吒的战术腰带扣住两枚戒指。敖丙在论文致谢页写道："感谢24号实验体，你的鲁莽治好了我的完美主义强迫症。"而哪吒的退役声明只有一行："要去当恶龙的专属监护仪了。"

第七章：龙心监护仪